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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芥子园,里里外外都是护卫仆从,若想要靠近那些贵人,很快就能被察觉。

相比于贵人周身的守卫森严,这下人房就无人在意了,这个时辰,要么在园子里忙活,要么在屋里睡觉。

宋宜君和孙云姿回到婢女房,重新给自己塑面成一男子,只穿一件亵衣,身子如猫一样跃过了墙壁,进了仆从房。

朝廷禁市,蒲家竟然还能和北地做生意,肯定是有些门路的,要想打通北地的商路,那么,一定与北人有接触。

如今的北地,各个部落虽多有争斗,鞑靼还未一家独大,但是这些部落都是狼子野心,只要有机会,就会咬上大胤一口。他们又是游牧民族,偌大的草原,难觅踪迹。

镇北军只能严防死守,朝廷也受够了北人的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干脆就禁了市,不来往算了,以前互市的文书也如废纸一般。

所以,现在与北人接触,就如同叛国。

而且谢慈要开榷场,竟然有人胆敢绕过榷场做生意,蒲家就是送上去的一只鸡,用来杀鸡儆猴的鸡。

蒲家这只鸡,她要亲自送到谢慈跟前。

相比女婢房的整洁,男仆房显得格外脏乱,夜壶就大剌剌地放在墙角,那墙壁上是各种印记,抬脚进入了屋子,饶是宋宜君心中已经有了防备,难闻的气味还是使她胃中翻滚,她深呼吸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床榻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男仆。

没有毛阿豪的身影,她快速地退出了房间,掀开了另外一间。

因为要补觉,有些房间的窗幔拉上了,屋中比较昏暗,幸好如今待在下人房的都是补觉的,鼾声四起。

宋宜君在四五个房间中穿梭,终于在一张独立的床榻上找到了毛阿豪,他的床底下放着蚊烟,是用来驱蚊的,混合着艾叶、浮萍、雄黄......

看到那纹烟碟,她眉尾一沉,袖中一撮粉末纷纷扬扬落入纹烟碟之中。

扬起一阵浓烟,咻然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只是那烟中似乎添了其他的味道,一般人倒是闻不出什么差别。

毛阿豪也只是揉了揉鼻子,然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嘀嘀咕咕的。

宋宜君寻了一个靠近他的床榻躺下,屋子里昏暗,偶有人起身,动静大些,就有人愤怒地骂道:“干什么,干什么,醒了就滚出去,别吵着爷睡觉。”

屋子里片刻之后愈发安静了,连方才此起彼伏的鼾声也平稳了一些,再无人起身了。

宋宜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

耳边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她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人惊慌失措地穿过了她的身体,一边跑,一边喊到:“不好了,不好了,秦公卒了!”

看来在这芥子园里,秦公卒了是一件大事,所以才进了这么一桩梦。

宋宜君抬步跟上那仆从,穿过廊庑、假山,远远的就看到了后院的一处水亭。

此时,水亭外站着几个护卫,正在和一人说笑,只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那仆从的话时,惊得俱是敛了笑意。

宋宜君跟着仆从往水亭里去,经过那群护卫时,看到了毛阿豪,他手上拿着几包糖,原本和护卫们说笑,等那仆从跑了过去,忙把糖塞到护卫怀里,理了理衣裳:“我先过去,估计大爷一会就要叫我了。”

护卫们忙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秦公卒了,大爷心情肯定不好。”

毛阿豪敛了敛神色:“我去看看。”

就这样,宋宜君随着毛阿豪往水亭而去,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瘦高个,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不过能替蒲易诫往北地送信的人,能有多老实呢,南来北往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才堪堪到了门口,就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水亭里伺候的婢女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尔后是一个人的哀叹声。

“秦公卒了,岭南要变天了。”

婢女们立在水亭外,噤若寒蝉,毛阿豪也止了步,身子站得笔直,面色凝重。

不一会,水亭里传出蒲易诫的声音:“都退下,让阿豪进来。”

婢子们不敢久留,鱼贯而走,花容失色。

不一会,偌大的水亭变得空荡荡的。

毛阿豪理了理衣襟,抬步入了水亭,宋宜君也跟着入内,只见这方水亭四面开阔,内置冰鉴,阵阵寒气涌出。

水亭之中,除了蒲易诫,还有其他几位中年人,只是此时,众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好。

“秦公卒了,大哥,万一老爷们要把母钱取走怎么办?”

“慌什么慌,天下之事,利字当头。”蒲易诫倒是没有昏头:“东边不亮西边亮,我派人去一趟蜀地就行,上半年的利钱绝对不会少了他们的。”

秦闳活着时,蒲易诫背靠大树好乘凉,整个岭南几乎能横着走,帮那些老爷们洗钱,那是小事,蒲家也因为这桩见不得人的生意,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秦闳卒了,最大的靠山没有了,若是那些老爷们都急着取回母钱,蒲家立时就会垮了。

蒲家走到今天不容易,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比现在更难的日子都经历过,怎么可能倒在此时。

“挤兑交子获利不是长久之计,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查到我们。”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的中年人担忧道:“朝廷早就想插手岭南了。”

其他的人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岭南失了定海神针,若是朝廷严查,大难将至,大哥,要不我们赶紧出海吧。”

“是啊,先出去避避风头。”

“大哥,您快想想办法。”

蒲易诫面沉如水:“闭嘴!”

众人立马噤声,忧虑却在眼中蔓延开来。

“我们得到了秦公卒的消息,难道那些老爷们就全然没有消息,你们信不信,现在我蒲府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立马招来兵祸。”蒲易诫双目微沉:“我们与那些大老爷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要继续为他们赚钱,蒲府自然是无虞的,若是想跑,你以为那些大老爷们是吃素的,往常同你们吃喝谈笑,就真当他们是心慈手软的菩萨?”

众人如鹌鹑一般。

“那,那怎么办?”

“有什么可慌的,难道你们忘了我们蒲家是如何发家的?”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的忧虑被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恐惧所笼罩,真的就走到那一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