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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吏意外的“失约”,给林家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窗口。那埋在后山的二两“霜雪盐”,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簇危险的火苗,让林凡在短暂的喘息后,迅速做出了决断。

坐等和侥幸是取死之道。技术优势必须尽快转化为实际的生存资源和安全保障。悦来居那条线暂时不能用,镇上其他店铺情况不明,贸然出手风险太大。当务之急,是扩大生产,囤积“弹药”。

但制盐,尤其是这种需要一定保密性的操作,仅靠他们一家三口,人手严重不足,效率低下,也更容易暴露。父亲林大山需要在外走动、打探、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母亲柳氏要操持家务、打掩护;而林凡自己,作为技术核心和大脑,必须坐镇指挥,把控每一个环节。

他们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可靠、嘴巴严实、并且能在体力活上分担的帮手。

林凡在融合的记忆里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人选——堂兄,林铁柱。

林铁柱是林凡大伯的儿子,比林凡大三岁。大伯早年病逝,大伯母改嫁去了外乡,留下铁柱一人吃百家饭长大。他性子憨实,沉默寡言,有一把子力气,肯干活,也因为身世孤苦,平日里对三叔林大山一家颇为亲近,农忙时常来帮忙。更重要的是,他没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嘴巴紧,懂得感恩。

“找铁柱?”林大山听完林凡的想法,有些犹豫,“这孩子是实诚,可……这制盐的事,非同小可,万一……”

“爹,没有万全的法子。”林凡冷静分析,“铁柱哥一个人过活,比我们更需要一条活路。我们给他工钱,管他饭吃,他有了着落,自然知道轻重。这事,咱们必须立个简单的契约,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我相信铁柱哥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柳氏也点头:“铁柱那孩子,心眼实,懂得知恩图报。他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的,咱们拉他一把,他准能记着好。只是……这契约,咋立?”

林凡早已想好。他让柳氏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用烧黑的树枝,蘸着水,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他继承了原身认得的几个字,加上自己游戏知识库里的古文常识,勉强拼凑:

“立约人林铁柱,自愿受雇于叔父林大山家,从事特定劳作。主家管每日两餐,另按月支付工钱xx文(暂空)。受雇期间,所见所闻,尤其劳作内容、所得物品,严禁对外泄露半句,违者天厌之,人共弃之,并赔主家损失。立约人画押为证。”

没有复杂的法律条款,只有最直白的利害捆绑和最朴素的诅咒威慑,针对的就是林铁柱这样识字不多、敬畏鬼神的庄户人。

“工钱……咱给多少合适?”林大山看着那“xx文”,问道。家里现在虽然埋着“宝藏”,但现钱其实只有上次换麦麸剩下的几个铜板。

林凡沉吟:“先不提具体数目,就说管饱,另有酬谢,看盐的产出和售卖情况再定。但一定要让他看到希望,知道跟着咱们干,比他自己刨食强。”

当天下午,林大山就去村尾那间快塌了的窝棚里找到了林铁柱。十八岁的少年,黑瘦得像根麻杆,正就着凉水啃一个干硬的野菜团子。

听明来意,尤其是听到“管饱”二字,林铁柱昏暗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具体要做什么工,只是重重地点头,嘶哑着嗓子说:“三叔,凡弟,我干!我啥都能干!我不怕累!”

林大山把他带回家,林凡当面将那块写好的布帛给他看,一字一句解释清楚,尤其强调了“保密”和“违者天厌之,人共弃之”。林铁柱听得极其认真,脸上甚至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严肃。他伸出粗糙肮脏、满是裂口的手指,蘸了林凡准备好的、用锅底灰调成的“墨汁”,在布帛下方,郑重地按下一个歪斜的手印。

“凡弟,三婶,你们放心!我林铁柱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发着狠誓,眼神单纯而执拗。

有了林铁柱的加入,林凡立刻开始部署。

首先是原料。不能再只靠家里刮罐底那点盐土了。林凡根据记忆和这两日向父母旁敲侧击打听到的信息,知道村子往北十几里外,有一片荒废的盐碱滩,地表常常泛着白霜,苦涩不能耕种,村里人偶尔会去刮点最表层的“硝土”回来腌菜或喂牲口,但更深层、杂质更多的盐土,却无人问津,因为味道实在太苦太涩,连牲口都不喜。

“铁柱哥,你明天一早,带上爹以前用的旧背篓和耙子,去北边盐碱滩。”林凡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易地图,“不要刮表面那层白的,往下挖,挖那种颜色更深、更湿润、摸起来有点粘手的土。尽量多弄些回来,但注意别让人看见,尤其是别碰见村里那些二流子。”

林铁柱用力点头:“晓得了,凡弟。我趁天不亮就去,走小路。”

其次是场地。家里太小,灶台只有一个,操作施展不开,也容易引人注意。林凡把目光投向了屋后那个废弃的、半塌的猪圈。清理出来,稍微修补一下,搭个简易的雨棚,就能作为一个初级“作坊”。

“爹,铁柱哥,咱们先把猪圈收拾出来。把碎砖烂瓦清走,坑洼填平。娘,您找些旧草席、破木板,看看能不能搭个顶,至少能挡挡露水。”

一家人连同新加入的林铁柱,立刻行动起来。林大山和林铁柱负责体力活,柳氏和林凡负责整理、规划和打下手。秘密的兴奋感和对未来的期盼,让他们暂时忘却了饥饿和疲惫。

林铁柱力气果然大,手脚也麻利,清理废墟、搬运土石,一个人能顶两个。柳氏翻箱倒柜,找出些实在不能用的破烂家什,拆了当材料。林凡则一边帮忙,一边仔细观察环境,规划灶台的位置、过滤沉淀区的布置、以及紧急情况下物资和人员的撤离路线。

到了晚上,那个原本臭气熏天、堆满垃圾的猪圈,已经变了个模样。虽然依旧简陋,但地面平整了,三面残墙加固了一下,顶上用木棍和旧草席搭了个歪斜但能遮雨的棚子。角落里,用石头和黄泥垒起了一个简易的双联灶眼,旁边摆放着清洗干净的大小陶瓮、陶罐,以及林凡要求准备的几个不同孔隙的旧箩筐、破麻袋(准备用于初步过滤粗沙)。

一个原始、简陋、却功能初具的家庭制盐作坊,在这破败农家院的角落,悄然成型。

点燃第一堆烘烤地面的柴火时,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四张满是汗水和尘土、却眼神明亮的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林凡站在这个属于他的第一个“生产基地”中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从孤身一人的知识融合,到说服父母孤注一掷,再到第一次提纯成功,遭遇交易风险,直到现在,有了第一个可靠的帮手,有了一个可以操作的场地。

生存的棋局上,他不再是那个只有五个铜板、四面楚歌的孤子。他有了第一个“卒”——憨实肯干的林铁柱;有了第一个“据点”——这个简陋的猪圈作坊;更重要的,他有了将知识转化为生产力的初步经验和信心。

核心团队的雏形,已经在这绝境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铁柱哥,明天原料到位,咱们就正式开始。”林凡的声音在噼啪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我都会教你。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咱们兄弟将来吃饱穿暖的指望。”

林铁柱重重地“嗯”了一声,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看林凡,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崇拜的信赖和一股蛮牛般的干劲。

林大山和柳氏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看着侄儿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活火光,心中那份连日来的惶恐不安,被一种更为坚实、充满力量的情绪悄然取代。

希望,不再只是空中楼阁。它开始有了粗糙的形状,染上了柴火的温度,落在了这方刚刚清理出来的、还带着泥土腥气的土地上。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猪圈棚顶的草席微微晃动。

无人知晓,在这静谧的乡村黑夜中,一粒变革的种子,正以一种最不起眼的方式,开始默默生根、发芽。而它所孕育的,或许将远远超出这间破败茅屋、这个小林村的想象。

第一步,已然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