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界外围,虚空裂隙如同一道被撕烂的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空间乱流。
十二名身穿青龙制式甲胄的斥候沿着裂隙边缘缓慢推进,彼此间隔三十步,呈扇形散开。
领头的斥候队长叫周戎,四阶法修,在神朝边境执行过不下百次渗透任务。
他左手托着一面铜镜大小的探测法器,右手按在腰间的飞剑剑鞘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白。
法器的镜面上一片死寂,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都探测不到。
这不正常。
一个刚被吞噬了核心的世界,本源崩散之后应该满是残余的法则碎片,探测法器至少能捕捉到零星的信号。
但眼前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像是被人故意清扫过一样。
周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低声开口,“都打起精神,那帮人能杀尊者,绝对不简单,注意隐蔽。”
身后的斥候们各自点头,脚步放的更轻。
没人说话,只有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队伍继续前退了约莫百步。
周戎忽然停下脚步,鼻腔里钻进一股极淡的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留下的底味。
他猛的抬起法器,镜面上依旧空白。
但那股腥味越来越浓。
“队长,左翼三号位没有回应讯号。”
身后传来一名斥候压低的声音。
周戎瞳孔一缩,猛的转头看向左侧。
三号位的那名士兵,连同他脚下的那片虚空,都安安静静的。
太安静了。
下一秒,三号位士兵脚下的阴影像活了一样猛的炸开,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从虚空中探出,直接咬住了那名士兵的腰腹。
獠牙切入甲胄的声音像是钝刀锯骨头。
那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被齐腰咬断,上半截翻倒在虚空中,鲜血狂喷出来,把周围两名斥候的脸和甲胄全染成了红色。
“敌袭!结阵!”
周戎嗓子都劈了,飞剑出鞘的同时催动灵力护盾将自己罩住。
但他面对的不是成建制的军队。
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同时睁开。
数百头披着暗红火甲的腐败猎狗从虚空裂隙的缝隙间扑杀而出,体表的火甲在冲锋的瞬间完全绽放,硫磺气息铺天盖地。
一头猎狗扑向右翼的剑修,被对方一剑斩断了前肢。
断肢飞出去还没落地,那猎狗就用残存的后腿蹬地弹射而起,张嘴咬住了剑修的持剑手腕。
剑修惨叫着甩臂,猎狗的下颚却像铁钳一样锁死,任凭飞剑劈在它背上溅起火星,牙齿一寸一寸的往骨头里钻。
暗红色的腐败毒素顺着伤口灌入剑修体内。
他手臂上的肌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皮肤像是被酸液泡过的纸,一层层剥落下来。
另一侧,一名法修拼尽全力打出烈焰法术,正面轰中了冲来的猎狗。
半边脑袋被烧没了。
那畜生连一瞬的迟滞都没有,借着冲力直接撞进法修的护体灵力盾里。
灵力盾在火甲碰触的瞬间开始腐蚀,碎裂,像是被从内部啃噬了一样。
猎狗残存的半张嘴咬住了法修的肩膀,毒素注入的刹那,那法修发出的惨嚎声连周戎都不敢回头去看。
肉体在溶解。
不是烧毁,不是粉碎,是像蜡烛一样从外到内一点点化开,骨头露出来的时候还在冒烟。
周戎拼命挥动飞剑,劈开了扑向自己的两头猎狗,但更多的猩红眼睛在暗处亮了起来。
他身边已经没有活人了。
十一名斥候,有的被咬断了脖子趴在虚空碎石上,有的被三四头猎狗同时撕扯,四肢朝不同方向被拽开,内脏拖了一地。
空气里全是硫磺和腐肉的臭味。
周戎的手在发抖,飞剑上沾满了猎狗的黑血,那些黑血正在腐蚀剑身。
来不及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左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张传讯符。
三头猎狗同时扑来。
周戎用飞剑挡住了第一头,第二头咬穿了他的大腿,第三头直接撕开了他的后背甲。
剧痛中,他捏碎了传讯符。
一道微弱的灵光从指缝间飞出,消失在虚空深处。
紧接着,猎狗的獠牙合拢,周戎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从第一口撕咬到最后一人倒下,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赤火界深处,重工基地的指挥中枢里,潘宏盘腿坐在一块冷却的熔岩上,闭着眼睛。
他的嘴角在慢慢上扬,弧度越来越大。
契约网络传回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感知,每一头猎狗吞噬的血肉、每一缕被剥离的法则碎片,都在让他的“宝贝们”变的更强。
“对,就是这样。”
潘宏睁开眼,眼底的猩红色一闪而过。
“咬碎他们,吞掉他们的肉,我的宝贝们可太争气了。”
石陆站在指挥台前,没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张由方院士投影出来的虚拟星图上。
星图上,赤火界外围标注了一个刚刚熄灭的蓝点——那是斥候队长临死前发出的传讯符信号。
几乎在蓝点熄灭的同时,星图北侧骤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赤火界坐标移动。
方院士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语气平淡,“先锋营,预估五万人,全是四阶以上的战力编制,二十分钟内抵达外围。”
石陆没有接话,目光在星图上停了几秒。
与此同时,远处的虚空中,第一军团旗舰的舰桥上,“狂风”接到了那道临死前的传讯。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将手中的传讯玉简直接捏碎。
“一群废物,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一群畜生全灭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先锋营统领,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五万人,给我推平那个坐标,不留活口。”
先锋营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舰桥。
旗舰外,五万先锋营将士已经在虚空中列阵完毕,法器的光芒连成一片,像是一张缓缓收拢的巨网。
赤火界指挥中枢。
石陆收回目光,霸权领域的黑白光芒在他眼底缓缓流转。
他转过身,看向李林和方院士。
“鱼上钩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枢的温度都凉了一截。
“李林,架炮。”
“方院士,坦克阵列准备。”
石陆抬起手,指向星图上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光海。
“今天这五万人,有来无回。”
李林已经单膝跪地,阿波罗重炮的炮管在他肩头缓缓展开,六阶的雷火纹路沿着炮身亮了起来。
方院士脚下的液态金属开始翻涌,远处的流水线上,雷火咆哮者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
基地外围,四十万雷族战士举起了机械雷火步枪,导能槽齐齐亮起紫光。
整座赤火界要塞在这一刻苏醒过来,钢铁与雷火交织的低吼声从地底一直蔓延到天际。
而虚空深处,五万先锋营的阵列已经逼近到了锁链封锁圈的内侧边缘,距离赤火界世界壁垒,不足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