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误会,欧翼开门见山地说道。
“找谁?”
张霄一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难不成是想去找苏凌汐要报酬?
这……倒是有点让人失望。
不过,也能理解吧。
“落阳酒馆,老刀。”
欧翼慢慢说道。
“嗯?”
张霄瞳孔一缩,眼中掠过一丝晦暗的光,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怎么知道这地方?又是谁告诉你‘老刀’的?”
落阳酒馆在壁垒里名气不小,是不少情报贩子和赏金猎人常去的地方。
但这绝不是外区的人能知道的。
而且他还准确说出了“老刀”
这个代号——那是连很多普通居民都没听过的名字。
“朱先生说,你会带我去找他。”
欧翼目光没有躲闪,回答道。
“夫子?!”
张霄脸上的惊讶更深了。
上次去见夫子,他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请了出来。
看这小子的态度,似乎和夫子挺熟。
不然夫子也不会特意交代,让欧翼来找他了。
张霄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欧翼身上来回打量。
难道自己之前小看他了?
依他对夫子的了解,想借夫子的名义办事,肯定是得到了他的认可。
朱先生虽然随性,却从不轻易许诺,既然开了口,必然是觉得这小子有值得看重的地方。
先是苏凌汐对他另眼相看,这事还能用救命之恩来解释。
可夫子向来不问外事,居然也愿意替他牵线,那就绝不是偶然了。
“既然是夫子亲自交代,我就带你走一趟吧。”
张霄端详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他转身上了车,示意欧翼跟上。
引擎响起,车子径直朝落阳酒馆驶去。
欧翼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暗街道与井然有序的景象,心里恨不得马上把老欧一家接进壁垒来。
没过多久。
吉普车停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门口的墙上挂着一面旗,写着“落日酒馆”
四个大字。
和外面那些小酒馆比起来,这栋楼足有三层,墙壁全是用厚重的合金钢板一块块拼起来的,光看外表就比外区那些破旧的小店强上十倍不止。
张霄亲自带路,欧翼在门口两名持枪守卫的注视下,走进了酒馆里面。
馆内灯火通明,虽然有点吵闹,但通风不错,一点也没有外区酒馆那种难闻的气味。
才下午,里面就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的是和朋友来喝酒放松的,也有独自坐在角落悄悄打听消息的。
“哟,这不是张大队长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
两人刚进来没多久,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就扭着腰走了过来,红裙拖地,眉眼含笑。
“这是酒馆的老板娘,梦姐。”
张霄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欧翼能感觉到,这女人虽然说话客气,但和张霄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
梦姐轻轻一笑,目光扫过欧翼,看到他那一身便宜的布衣和沾满灰尘的靴子时,笑容淡了些,不过倒也没露出明显的瞧不起。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张队不介绍一下?”
梦姐主动问道。
“他是来找老刀的,我只是顺路带他过来。”
张霄皱了皱眉,随口回了一句。
“哦?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张队亲自带路?”
梦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藏了起来,轻声笑道:“老刀最近可不怎么见外人,特别是从外面来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不过既然是张队带来的人,我就替你传个话吧。”
短暂的安静后,梦姐转身走向里间,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你在这儿等会儿,要是她没出来,就说明老刀不想见你,到时候再来找我。”
张霄似乎不太喜欢这儿,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欧翼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
他感觉得到,从两人进门开始,就有不少异样的目光投过来,有些人在看张霄时,眼神里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要不是顾忌张霄的实力和身份,恐怕早就有人上来找麻烦了。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
原本嘈杂的酒馆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吧台后面的方向。
那里,妖娆的梦姐又走了出来,但欧翼察觉到,吸引大家注意的并不是她,而是跟在她身后的一位驼背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袍,背弯得像把镰刀,一头白发稀稀疏疏,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可就是这么一副衰老的模样,却让周围不少人露出敬畏的眼神。
梦姐凑到老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人这才抬眼望过来。
“你找我?”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晚辈欧翼,见过刀爷。”
欧翼微微拱手,他刚才已经听到不少人用敬畏的语气称呼这位老人。
“能让张霄跑腿的,不是一般人,说吧,谁让你来的。”
老人似乎不在意他的名字,直接问道。
“一位老先生。”
欧翼犹豫了一下,答道。
“老……先生?”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神色有了一闪而过的变化。
看到这个跟着城防队进来的小子居然和刀爷说上话了,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讶和嫉妒。
“跟我来。”
刀爷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朝后面走去。
欧翼默默跟上,没敢随意用精神力去探查老人身上的气息。
老人身形佝偻,走路也慢吞吞的,可欧翼却隐隐感到一股威胁,就像面对一头年迈的野兽,哪怕它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临死前也可能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
走过一条安静的长廊,尽头是一扇铁皮门。
刀爷伸手推开,里面是一间三十平米上下的房间。
欧翼刚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就沉沉关上了,酒馆里的吵闹声顿时被挡在外面,一点也听不见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桌子,旁边散放着几把木头椅子。
墙上挂着一把长刀,看样子很久没人动过了,刀身上落满了灰。
“坐吧。”
刀爷声音低沉,指了指椅子。
欧翼坐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那把蒙尘的刀。
刀爷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欧翼,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清楚。
“那老家伙,来壁垒了也不晓得来看看我,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年轻小子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欧翼听出他话里有点不高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和朱先生其实不算熟,更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交情。
“他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刀爷摇了摇头,问道。
“我想进壁垒生活,把家里人也接进来。”
欧翼说得直接。
“你?”
刀爷眼里掠过一丝意外,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欧翼身上的气血波动,眼中讶异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倒是没看出来,一个流民年纪轻轻就能练到二品武者的地步。”
刀爷笑了笑,又摇摇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想进壁垒,让张霄给你安排不就行了?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做什么?”
欧翼虽然不了解这位老人,但从他的话里能听出来,他对城防队好像有些不满。
“先生让我来找您,说您会帮我。”
欧翼回答道。
“那老东西倒还真放心我。”
刀爷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可知道我这儿是做什么的?”
欧翼摇头。
朱先生没跟他提过,来的路上张霄也没解释。
但从张霄的态度能看出来,这位城防队队长似乎对刀爷有些顾忌,甚至不太愿意和他多打交道。
“我手底下都是赏金猎人,也就是你们流民常说的猎兽者。
不过,只要兜里有钱,他们一般不会在野外过夜,都会回到壁垒里歇着。”
刀爷说着,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看向欧翼。
听到这话,欧翼眼睛亮了一下。
他之所以去找朱先生,就是担心加入壁垒里的势力后会失去自由,没法随时去荒野收集能量点。
看来,朱先生早就明白他的心思。
“要怎样才能成为赏金猎人?”
欧翼直奔主题。
“二品武者就能申请,通过几个简单的考核就行。
既然是那老家伙介绍来的,考核就免了。”
刀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这行的危险你应该清楚。
实力不够,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同样,要是交不上壁垒里房子的租金,房子会被收回去,你的家人照样会被赶出壁垒。”
欧翼脸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这番警告露出害怕的神色。
见他这样,刀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一点,倒是比武道学院里那些本事不大、口气不小的家族子弟强多了。
“明天这个时候来拿你的身份牌。
按规矩,我可以先预支你一个月的房租,但第二个月之前必须还上。
要是还不上,房子被收走了可别怪我。”
刀爷不紧不慢地说道。
欧翼心里一直犯嘀咕,他记得以前问过店老板,不是说只要达到二品武者的水平,找一家势力加入,就能把家人一起带进壁垒生活吗?
可从来没人跟他提过,住进来还得交租金啊。
“壁垒里哪有白住的房子,你真当那些人是开善堂的,白白给你好处不成?”
刀爷斜眼看了看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活着从来就不是不用代价的,年轻人,你以为进了壁垒就万事大吉了?跟你说,早上那只大鸟要是多待上一会儿,整个壁垒都得变成火场,里面的人十有**要烧成焦炭。”
“那您呢?”
欧翼忽然抬起头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