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不然,”
她的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扼握的姿势,“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男人浑身一颤。
只剩一天?那和立刻咽气有什么分别?他猛地别过头,脖颈梗出僵硬的线条。”你干脆杀了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算我死,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抠走半点时间!”
“哦?”
郭阿雅眉梢微挑,嘴角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你以为,你说不给,我就没办法了?”
她原本没打算将今天第二次使用能力的机会浪费在此人身上,但眼下看来,省不掉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扣住男人的下颌,**他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郭阿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红芒。
男人的神情骤然恍惚,瞳孔里的神采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呆滞。
意识已然接管。
郭阿雅用左手握住他的左手,指令清晰而平稳:“听好,把你所有的时间能量,全部转移给我。
记住,一点都不要剩下。”
男人依言照办,没有丝毫迟疑。
磅礴的能量流顺着相触的皮肤奔涌而来,汇入郭阿雅的躯体。
九十多年的积累,不过几个呼吸便传输殆尽。
当最后一点微光从男人手臂上熄灭,他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郭阿雅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新添的数字,满意地抿了抿唇。
她不再瞥一眼脚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另外两个昏迷倒地的男人。
她蹲下身,依次检视他们手臂上浮现的数值:一个五十多年,另一个七十多年。
加起来超过百年的分量,可不能白白浪费。
只是,她的意识操控尚在二级,每日仅能发动两次,且对时间能量低于百年者方有效果。
眼前这两人倒符合条件,可惜今日的额度已在交易基地对“皇家一号”
的人动用了一次,现已用罄。
要处理他们,只能等到明日。
念头既定,她伸手抓住两人的后领,臂膀发力,竟将两个成年男子轻易提起,迈开步子,迅速消失在通往营地的方向。
***
营地边缘,郭阿雅将提回来的两人随手掷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看好这两件垃圾,”
她对迎上来的几名女子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知道后果。”
女人们连忙点头,动作利落地找来绳索,将昏迷的男人捆扎结实,拖进旁边一座灰扑扑的蒙古包里。
郭阿雅确认四下无异常,这才转身走向那座属于邓清威的毡帐。
帐内的光线被厚重的毛毡滤得昏沉。
邓清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耽搁了这么久。
消息呢?”
“路上有三只不长眼的虫子挡道,费了点手脚。”
郭阿雅垂首应道,姿态恭敬,“交易基地的底细摸清了。
她们专做顶尖的买卖,花样繁复,器具齐全,门槛极高——最少也要付出一年的光阴作价,高的甚至要百年寿命。
依我看,咱们这片营地,不如就做寻常人的生意。
按姿容定价,十日到三十日的光阴不等,或者用物资折算也行。
那些在泥里挣扎的,才够得着。”
邓清威略一颔首:“你定便是。
这本就不是咱们攒攒光阴的主要来路。”
见首领首肯,郭阿雅接着道:“还有一事。
那基地里有处叫‘皇家一号’的销金窟,听说背后的主人是和基地掌权者联手经营的。
里头陈设极尽奢靡。
我想,等施奇落到您手里之后,或许能以合作为名,让咱们的人也渗进去。
只要进了那道门,日后您再想接近他们的头领,便容易多了。”
毡帐里静了片刻,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此事……等施奇成了囊中物再议不迟。”
邓清威的声音缓了些,“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去亲眼看看那地方了。”
郭阿雅的眼眸在昏暗中亮了一下:“您是该去看看。
那地方……住在里头,本身就是一种醉生梦死。
咱们非得把它攥进手心不可。”
邓清威只极轻地点了下头,未置一词。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你方才说,回来时撞见了三只虫子?人呢?”
“一只已经成了空壳。”
郭阿雅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另外两只,现在拴在营地里。
明日太阳升起前,他们剩下的光阴也会归我。
今天这只,贡献了九十多年,我这就传给您?”
“不必了。”
邓清威抬手制止,“往后这些零碎,你自己收着吧。
等施奇到手,我不缺这些。”
“谢过大姐。”
郭阿雅抱拳。
“还有,”
邓清威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情绪,“你午后留在施奇那儿的那两个姑娘,在你回来前,已经被他派人扔回来了。
我看她们的模样,怕是遭了不少罪。
你去瞧瞧吧,顺便……问问施奇那边眼下是什么光景。”
郭阿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躬身退出了毡帐。
毡帐内光线昏沉,两个姑娘蜷在毡垫上,面色枯槁得像褪了色的旧绸。
郭阿雅掀帘进来时,其中一人正用指尖抠着毡毯的毛边,另一人则盯着帐顶某处污渍**。
“阿雅姐……”
先开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下次……别让我们去了。”
说话时她没转头,只把脸往阴影里埋了埋。
“施奇那老东西……”
旁边那个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帐外雨声吞没,“差点就让我们回不来了。
你刚走,他就动了杀心——说你在算计他,逼我们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她忽然撑起身子,毡毯从肩头滑落,露出脖颈上一圈暗红色的勒痕。
“可我们哪知道什么?他见问不出,手才松了……可后面……”
话断了。
她咬住下唇,齿间泄出一点抽气声。
郭阿雅立在帐门边,没往前走。
雨水顺着帐檐滴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泥点。
“他信了?”
她问。
两个姑娘同时点头。
“但他放了话,”
一人低声说,“要是发现咱们有半点不老实,就把整个营地端了。”
郭阿雅脸上没什么波动,只轻轻“嗯”
了一声。
“怕什么,”
她说,声音平得像摊开的麻布,“咱们这群人,除了靠身子换口粮,还能耍什么花样?”
她转身要走,毡靴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阿雅姐——”
身后忽然响起怯生生的呼唤。
郭阿雅停住。
“那个……治屁股疼的药膏,还有吗?”
问话的姑娘把脸埋进毡毯里,“又肿起来了。”
帐内静了一瞬。
郭阿雅侧过半张脸,目光扫过那姑娘蜷缩的背影。
“还有点,”
她说,“晚些让人送来。”
“多、多拿些行吗?”
另一个急忙插话,“我也要。”
郭阿雅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掀帘出去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个身影在昏暗中缩成两团模糊的影,像被雨泡烂的旧布偶。
***
雨丝斜打在拖挂房车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施奇陷在沙发里,一条腿架在矮几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革扶手。
“查清了,”
站在对面的手下压着嗓子汇报,“隔壁那群女人,确实是从江城远郊流窜过来的。
老本行就是卖肉——原先的头儿不叫邓清威,是后来改的名,原因不明。”
施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别的呢?”
“暂时没看出别的蹊跷。
就是……”
手下顿了顿,“她们那边的人,都说邓清威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惜谁也没碰过。”
敲击声停了。
施奇眯起眼,望向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蒙古包轮廓。
水珠顺着玻璃缓缓下滑,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虫。
施奇从沙发里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
先前那名队员带来的消息还在空气里悬着,关于那个叫郭阿雅的女人,以及她口中那位“不接活”
的大姐。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自嘲,又像卸下某种重量。
“看来,是我这边绷得太紧了。”
他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讲给屋里另一个人,“这年头,睁眼闭眼都觉得暗处藏着东西。
那些活下来的人,身上冒出来的本事五花八门,防不胜防……稍不留神,脚底下就是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仿佛穿过雨幕看到了别的什么,“在江城那会儿,咱们吃的亏还少么?”
他没继续往下说,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那段记忆。”罢了。
既然瞧着没什么蹊跷,挑个时候,我亲自去她们那儿转一圈。
你们不是总提邓清威模样生得好么?”
他嘴角扯开一点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倒真想亲眼瞧瞧。”
话到这儿,他忽然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在自己膝盖上。”还等什么改天?就明天。”
他想起郭阿雅提过她那位大姐身上带伤未愈,便补了一句,“我记得她们缺些滋补东西。
明天我带些肉食过去,算是份见面礼。”
他侧过头,对着垂手立在门边的队员,“还有,她们不是做那种营生么?传个话下去,队里那些许久没碰过女人的,可以去照应照应生意。
就当……帮衬一把。”
队员低声应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
雨砸在地上的声音又密又急,寒气顺着地面往上爬。
不少凑合过活的小队伍,只能挤在临时搭起的、漏风的棚子底下。
人挨着人,胳膊贴着胳膊,靠彼此那点微末的体温硬扛。
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从人堆里冒出来,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即便那些稍有些家底的队伍,里头也分三六九等。
能躺在板房或帐篷里躲过这场冷雨的,从来都是拳头硬、嗓门大的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