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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她正要酝酿情绪,却被对方抬手止住。”等等。

先替她把衣裳理好。

用了这些日子,总该留些体面。”

郭阿雅依言上前,仔细为女子整理好衣衫。

待一切妥当,得到眼神示意后,她才伏到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旁,肩头开始轻轻抽动。

与此同时,属于施奇的喉咙朝帐外扬声道:“来人!去叫孟微微过来!”

几名武装人员闻声冲进帐内,神色紧张:“队长,出什么事了?”

“清威妹子突然没动静了。”

那具身躯指了指榻上,叹了口气,“快让队医来看看。”

孟微微很快便被带到了帐中。

一进门,就听见施队长急促的声音:“赶紧瞧瞧清威姑娘怎么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查看。

手指触到女子颈侧时,孟微微的动作顿住了。

蒙古包内空气凝滞。

孟微微蹲下身,指尖在女人颈侧停留片刻,猛地收回手,转向身后:“队长,邓姐……没气了。”

话音未落,跪在旁边的郭阿雅已经扑到那具躯体上,嚎啕声撕裂了寂静。”姐啊——你怎么能扔下我就走——”

孟微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眉心拧紧。”怎么回事?她腰上的伤不是刚处理过吗?”

郭阿雅的哭声更响,几乎盖过了她的疑问。

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男人这时叹了口气,声音沉痛:“怪我。

细节不必再提了。”

他向前两步,手掌落在郭阿雅颤抖的肩头,“阿雅,我对不住你大姐。

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挽回不了。

这样吧,你和你的姐妹以后就跟着我。

我会替她护着你们,绝不让人欺负。”

郭阿雅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噎着点头:“施队长……我们听您的。”

孟微微看着这场面,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抓不住。

男人——施奇——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阿雅,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我……去车里待会儿。”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侧过脸对几个持枪的队员吩咐:“你们留下帮忙。”

厚重的帘子落下,隔断了外面的光线。

等脚步声远去,角落里响起压低的交谈。

“喂,邓姐该不会是让队长给……”

“**不离十。”

“啧,一次就弄成这样?队长下手也太狠了。”

那些字眼钻进耳朵,孟微微抿紧嘴唇。

她走到郭阿雅身边,帮着抬起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

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时,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从她掌心渗入,像水银般滑过四肢百骸。

没有淤伤,没有骨折,甚至没有明显的内部出血。

这结果让她脊背发凉。

不是暴力致死。

那么……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郭阿雅低垂的侧脸。

这女人哭得肩膀耸动,可扶在**肋下的手指却稳得出奇。

孟微微松开手,退后半步。

施奇刚才什么都没追究,她自然也不能多嘴。

只是看着那张曾经送过她一盒面霜的脸如今灰白一片,胸口还是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记得那女人递过盒子时指尖的温度,记得她笑着说“女孩子总要顾着些自己”

她怎么可能想到,此刻站在蒙古包外抽烟的那个男人,躯壳里早已换了魂灵。

更不可能预见,从今夜开始,这支队伍将像浸了水的糖块,一寸寸融化在无形的蚕食中。

***

营地东北角,另一顶帐篷里弥漫着烟味。

吕政颉赤着上身陷在破沙发里,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眯着眼,打量对面并排站着的四个身影——孙佳和另外三个女人,都垂着头,肩膀绷得僵硬。

他吐出一口烟,嘴角向一边扯了扯。

“挺听话。”

声音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哑,“以后也得这样,记住了。”

孙佳四人擦拭着身体,低声应道:“明白。”

夜色渐沉,紫金山后的货轮餐厅却仍亮着灯。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里,欧翼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坐在对面的云芷娴双颊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

“那会儿若不是你出手,”

她声音轻了些,“我大概已经沉在海底了。”

欧翼笑着放下杯子:“何止是你,连你身边那几位也一并捞回来了。”

他忽然侧头,“怎么不让她们也出来坐坐?”

旁边托着腮的白千荨眨了眨眼:“她们?”

三道微光倏然掠过空气。

云芷娴身后无声无息多了三个与她容貌相同的身影,连颔首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晚上好。”

三人齐声开口。

欧翼抬手打了个招呼,眼里带着戏谑:“这些日子没见,总该有点惦记吧?”

她们只是相视而笑,没有接话。

白千荨却猛地站起身,手指微微发颤:“这……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走近两步,目光在几张相同的面孔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云芷娴脸上:“她们是……”

“算是我的影子。”

云芷娴温声解释,“一种能力的延伸。”

白千荨深吸一口气,眼底映着晃动的灯光:“太不可思议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水浪声。

云芷娴转向身后三人,轻声说了句什么,她们便依次举杯向欧翼示意。

杯沿沾过唇边,留下浅浅的印记。

“明天就要分别了。”

云芷娴转回身,语气里混着酒意与叹息,“这一杯,敬所有险中求生的时刻。”

欧翼重新斟满酒,却没有立刻喝。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暗红色,忽然道:“记得那次在礁石区,你分身的手臂被擦伤,血滴进海水里引来了银鳞鱼群。”

云芷娴怔了怔,随即笑出声:“你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因为那时候你在笑。”

欧翼举杯,“受伤了还在笑的人,我总会多留意些。”

白千荨安静地坐回椅子,看着两人的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灯光将重叠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仿佛许多个故事正在同时发生。

白千荨扬起手臂朝那些与云芷娴面容相同的女子挥动,指尖在空气里划出看不见的弧线。”姐姐们好呀!”

她声音清脆。

三个身影同时绽开笑容,唇瓣启合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千荨妹妹好。”

被直接唤出名字的少女睁圆了眼睛,转向云芷娴时睫毛还在轻颤:“云姐姐,她们怎会知道我……”

“记忆是共通的。”

云芷娴唇角浮起浅淡的弧度,目光掠过那三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她们即是我,只是往后的路途会走出不同的痕迹罢了。”

她侧身对三人示意。

她们依次上前,将盛着透明液体的杯盏举到欧翼面前。

他接连饮尽,视线在三人之间游移时不禁眯起眼睛——太容易混淆了。

“还记得我之前的提议么?”

他揉了揉眉心,“我那儿存着带编号的服饰,背后印着数字。

让她们换上,往后我也好分清谁是谁。

对了,很快该有第四位了吧。”

云芷娴怔了怔。

某种潮湿的情绪漫过她的眼瞳,又被迅速压回深处。”明日就要启程了,何必再添这些。”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此去一别,恐怕再难相逢。”

欧翼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他注视着她,语气沉缓下来:“既然如此,不如留下。”

四周忽然陷入寂静。

白千荨悄悄退回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所有目光都落在云芷娴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她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多谢你的挽留。”

她望向窗外,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可父母还在川城等着消息。

无论生死,我总要亲眼确认。

否则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欧翼摇了摇头。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敲在凝滞的空气里。”从这里到川城,沿途要穿过多少险恶?天灾未歇,那些生出心智的怪物都在往内陆聚集。

更可怕的是活人——你带着这些人,有几成把握能平安抵达?别让父母等到的是你的噩耗。”

白千荨忍不住用力点头,发梢随着动作晃动。

云芷娴却依然摇头。

她站起身,衣袖带倒了半盏未饮的茶水,深色液体在桌面上蜿蜒扩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望向西面,声音里压着某种急促,“海水已经漫到山脚,很快就要吞没西边的道路。”

杯沿触到唇边,液体滑入喉咙的灼热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某种变异生物的嘶鸣,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她知道,再拖延下去,环绕此地的水域会彻底断绝与外界的联系,那时便真的插翅难飞。

现在动身,是唯一的机会。

父母的面容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只剩下一种焦灼的扯痛感盘踞在胸口。

晚一刻,那点模糊可能就永远变成空白。

至于路途上的威胁……她捏紧了酒杯。

等分身的能力再突破一层,把握总会大些。

“不必劝了。”

她放下空杯,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进深潭,没有回旋的余地,“喝酒。”

对面坐着的男人看着她,没立刻举杯。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一旦认准方向,九头牛也拉不回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桌面虚空中一划。

第一枚晶体出现时,泛着幽蓝的微光,像凝固的深海。

紧接着是第二枚,色泽更深,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

最后一枚落定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它通体剔透明净,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三枚晶核静静躺在木纹上,排列成一条直线。

“直说吧,”

男人的目光从晶核移到她脸上,“选离开,这枚四星的你带走。

选留下,加入我们,后面这两枚归你。”

他顿了顿,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有了它们,你不止能立刻唤醒‘云四’,‘云五’和‘云六’也能即刻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