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愕然瞪大的眼睛里，欧翼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戏要演足。
委屈你了。”
欧翼松开了手，郭阿雅的身体便像断线的木偶般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林诗诗手腕轻转，那条沉重的锁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去，”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解决她。”
那只皮肤泛着青灰色的高大身影迟疑了一瞬，站在原地。
林诗诗没再说话，只将一截银色的管状物凑到唇边。
短促尖锐的音符划破空气。
青灰色的身影猛地抱住头颅，喉咙里滚出痛苦的嘶吼。
“去，”
林诗诗的手指指向地面那个无法动弹的人，语调比刚才更冷，“现在。”
它甩了甩仿佛要炸开的脑袋，畏惧地瞥了声音来源一眼，终于拖着脚步，缓慢地挪向目标。
郭阿雅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恐惧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被无形的力量钉死，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半分。
心里翻涌的诅咒还没成形，那道青灰色的影子已经挟着风压到了眼前。
颈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随之涌出。
她甚至听见了皮肉被扯开的、沉闷的“嗤啦”
一声。
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
模糊的视野里，那只怪物正咀嚼着什么，暗红的液体从齿缝间滴落。
倦意如同潮水漫上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褪色、融化成一片浑浊的灰。
最后，所有光线都被抽走，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像风吹过密林。
没等那口气完全吐出，血泊中那具本该沉寂的躯体，忽然以一种关节生锈般的僵硬姿态，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眼神空洞，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转而浸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绿。
四阶。
死寂笼罩了广场，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会引来注视。
孟微微看着那抹绿色，一直悬在胸腔里的那块硬物终于沉了下去。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细密的酸楚又攥住了心脏。
她没有看错人，这份忠诚，到底是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了。
走吧，她在心里无声地说，该讨回来的，总会讨回来。
她迅速收敛心神，清除所有翻腾的思绪，像抹平沙盘上的痕迹。
另一边，林诗诗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还行，”
她打量着新生的绿色身影，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刚完工的作品，“多了一个四阶的，没白费功夫。”
她朝那绿色身影勾了勾手指：“跟上。”
它顺从地挪动脚步，跟在她和那只青色同类后面，朝着广场边缘某栋建筑的阴影走去。
直到那一行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人们悄悄活动着发僵的四肢，交换着心有余悸的眼神。
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比严冬的风更让人脊背发寒。
今天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一次清晰的展示。
展示了违逆的代价，也展示了那份令人战栗的、深不可测的力量。
连尸王都能驱使的人物，谁又敢轻易触怒？
台下的头领们慌忙涌上前，对着台上的欧翼争先恐后奉承起来。
有人高声道：“欧老大英明，那种人本就该死。”
另一人捧着酒坛挤到前面：“欧老大，您就是我心中的神明。
这坛藏了多年的好酒，请您务必收下。”
又有人拽着个年轻女子往前推：“这是我闺女，给您暖暖脚正合适。”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看看我妹妹！您想要，随时带走。”
更远处传来兴奋的喊叫：“欧老大！我媳妇模样也俊，今晚就让她来见您——”
场面渐渐失控。
欧翼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喧哗声才陆续低下去。
他脸上仍挂着笑，目光扫过人群：“各位的心意我明白。
这些事稍后再议。
现在，说第三件。”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开：“昨天那一仗，你们多数选择旁观。
可也有几支队伍，毫不犹豫站到了我这边。”
他视线转向某处，“高杞强，孟微微，请上台。”
高杞强咧嘴一笑，攥住身旁女子的手腕走上台。
再次靠近欧翼，孟微微觉得呼吸有些发紧。
她暗暗吸了口气，稳住身形，却始终垂着眼，不敢迎上那道目光。
欧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弧度却未变：“孟微微原本跟着施奇，却在战前揭发了反基地联盟的阴谋。
高杞强更是自始至终立场坚定。”
他朝旁侧示意，“为表嘉奖，高杞强将获赠一把高阶兵器。”
一名手下捧来长刀。
欧翼接过，刃身在光线下泛着淡青的寒芒。”这柄刀，比之前铺子里卖的那些强得多。”
他抬高手臂，让所有人都看清，“能轻易斩断十万年时间能量者的脖颈。”
刀递到高杞强面前。
高杞强怔了怔，才双手接过，声音有些发颤：“欧老大……这太贵重了。
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欧翼拍了拍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该是你的，就拿着。
防身总用得着。”
高杞强重重点头，将刀紧紧抱在怀里。
又一名队员端来蒙着绒布的托盘。
欧翼转向孟微微，语气温和：“微微姑娘，听说你异能停在**很久了。”
他掀开绒布，露出一枚流转着四道星纹的晶核，“这枚四星晶核，当作给你的鼓励。”
孟微微看着那枚晶核，脸上没什么表情。
皮囊尚可一用，只是这枚四星晶核对她五级异能而言，不过几滴雨水落进干裂的河床。
她仍抬起脸，眼底亮起恰到好处的光：“欧老大，多谢。”
台下的人群却已沸了。
四星晶核——多少人梦里才敢伸手碰一碰的东西，竟被随手送了出去。
先前那把比枪弹更凶戾的高阶武器，也是说给便给。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又被台上那道声音压住：
“东西再贵重，在我眼里也不过尘土。”
欧翼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只教诸位明白一件事——顺着我活，逆着我亡。”
四下骤然静了。
没人敢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他说过的，都成了真。
欧翼忽然笑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今日剿灭反盟，值得庆贺。
所有来客，一律八折。
拍卖所里还有新到的俘虏，有意的，自己去争。”
说完他便朝高杞强与孟微微示意，转身要走。
人群却涌了上来。
“欧老大留步！瞧瞧我闺女……”
“这是我妹妹，您碰碰这脸，嫩得能掐出水。”
“我这就回家带婆娘来！”
“那高阶武器……多少时间能量才肯卖？”
“四星晶核可还有？我攒够了能量，就等您一句话！”
七嘴八舌的嘈杂里，欧翼抬手一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指向服务大厅的方向：“有事，去那儿问。
有人专门候着。”
话落，他不再多留，领着两人快步穿过交易基地，往别墅去。
路走到一半，一道黄影忽然从旁窜出。
是二狗子。
它不冲别人，只对着孟微微一声接一声地吠叫，脊背的毛都竖了起来。
欧翼与高杞强同时停步，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孟微微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欧翼一把揪住狗耳朵，将它拎到跟前：“二狗子，胡闹什么？找朝阳去。”
那狗抬头，撞见主人微微眯起的眼睛，喉咙里的低吼顿时咽了回去。
它最后瞪了孟微微一眼，尾巴一甩，窜进路旁的树丛没了影。
“姑娘别怕，”
欧翼转向孟微微，笑容重新浮上嘴角，“这畜生见了漂亮人就爱叫。
走吧，到我那儿坐下，好好谈谈往后两家怎么联手。”
欧翼话音落下，孟微微并未起疑。
她颔首，与高杞强一同随他步入那栋建筑。
厅内光线柔和，三人落座。
欧翼没有迂回，视线扫过面前两人，直接切入正题：“此处没有旁人。
千荨既已是我团队一员，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团队的果蔬供应，今后由我无偿提供。
此外，未来一整年，这部分产出的收益，我依然会分出一半给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只是，我们半个月后便会启程离开。
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所以，那笔分成，得等到一年之后才能交付。”
“离开？”
孟微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诧。
话一出口，她立刻抿住了唇。
幸好，那个叫慕婉清的女人不在场。
她在心里快速掂量了一下，沉默下去。
欧翼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嘴角弯了弯，目光转向旁边的男人：“怎么，强哥没跟你提过？”
高杞强脸上堆起笑，连忙接话：“正打算回去就跟她说呢。”
“行。”
欧翼点了点头，继续道，“除了时间能量的分成，一年后，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们一枚六星晶核。”
“六星晶核”
几个字像针尖，轻轻刺了孟微微一下。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时间能量对她而言并非必需，但这晶核不同。
只要一枚，她的异能就能突破现有的桎梏，跃升至全新的层面。
届时，即便是拥有百万年时间能量的对手，她或许也有办法触及对方的灵魂核心。
这承诺的份量，她很清楚。
只有一枚？万一……高杞强自己用了呢？念头飞快转过，她抬起脸，笑容重新浮现，声音放得轻柔：“欧老大，一枚晶核，恐怕不太够吧？我和阿强是两个人，您至少也该准备两枚，才算公道。”
欧翼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讨价还价，愣了一瞬，随即朗声笑起来，拍了拍高杞强的肩膀：“强哥，真是好福气！瞧瞧，微微姑娘刚到你的地方，就急着替你争取好处了。
这样的伴儿，可得珍惜。”
他笑罢，很干脆地应承下来，“好，两枚就两枚，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