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打么？”
听到莫云这话，王大牛回过神来，把铜锤往地上一放，扑通一声抱住了莫云的腿，仰着头大声道：“莫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莫云：“？？？”
围观众人：“？？？”
“莫哥，你太厉害了！大牛服了！心服口服！我要拜你当大哥！”
王大牛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得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莫云脸有些黑，连忙把他拽起来：“你别这样，怪尴尬的。”
王大牛嘿嘿傻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莫云面前。
“莫哥，这是俺娘做的肉干，可好吃了，给你吃！”
莫云看着那包卖相不错的肉干，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是俺哥！以后俺天天给你带！”王大牛乐呵呵地笑着。
围观的护院们面面相觑，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这可是丙等护院啊，就这么认了个丁等护院当哥？
不过当他们看到莫云随手将那包肉干收进怀里，又拍了拍王大牛肩膀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隐隐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这家伙虽然只是个丁等护院，但实力摆在那里，连王大牛都不是对手，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能晋升丙等护院。
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在丁等护院的位置上待太久。
晨练结束的时候，秦虎再次叫住了莫云和赵刚。
“昨天黑石寨那边出了岔子，还有两家租金没收上来。”秦虎拍了拍手里的册子，“今天你们再跑一趟，把张家村和小溪村的租子收回来。”
赵刚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发苦。
他跟莫云不一样，昨天在矿洞里被尸魅操控着对历统领刀剑相向，这件事到现在都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那种失去意识、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希望不要再遇到妖魔……不是，千万不要遇到妖魔！”赵刚在心里默默祈祷，粗犷黝黑的脸上满是愁容。
莫云倒是心态平和。
黑石寨那一趟虽然惊险，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两个黑点够他攒半个月了。
若是遇到一头一阶妖魔，他未必不能独自应付。
当然，前提是实力不怎么样的妖魔，要是再来一头二阶的，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跑，绝对不逞能。
这时，刘壮一脸悲切地凑了过来，这家伙今天格外无精打采，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哥，今天又是不能和你共事的一天，我会怀念你的。”
“滚蛋。”莫云不等他说完，直接给了他一脚，“怀念是这么用的吗？会不会说话？”
刘壮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跑了，边跑边回头喊：“莫哥你早点回来啊！跟你巡逻才有意思！”
莫云朝他摆了摆手，带着赵刚和王大牛朝演武场外走去。
依旧是昨天的位置，南门。
三人到的时候，周铁山和孙义还没来。
王大牛靠在石狮子上，从怀里又掏出一包肉干，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还硬塞给莫云和赵刚一人一块。
不多时，周铁山和孙义到了。
周铁山今天换了件干净的青色劲装，脸上原本异常茂密的络腮胡似乎修剪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孙义依旧穿着那身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劲装，气质儒雅随和。
“莫老弟，等久了吧？”周铁山远远就朝莫云拱手，脸上带着歉意。
经过昨天的事，这络腮胡大汉对莫云的态度已经从客气变成了亲近，说话的语气都热络了不少。
“没，我们也刚到。”莫云笑了笑。
“那就出发吧。”周铁山大手一挥，“今天两处地方，张家村和小溪村，路比较远，得走一个多时辰。”
一行人出了南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山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染上了金红，山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王大牛边走边嚼肉干，腮帮子鼓鼓的，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似乎永远都这么开心。
周铁山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稳健，偶尔回头跟几人说笑几句。
气氛比昨天出发时轻松了不少。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行人来到张家村。
还没进村，莫云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村口那一排排的树看上去有些突兀，走近了才发现是树皮被人扒得干干净净，露出白惨惨的树干。
树下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在挖野菜，可那地面已经被翻过不知道多少遍，连草根都挖不出来了。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屋子大多是用黄泥和茅草搭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缝，风一吹，呜呜地往里面灌。
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蹲在墙根下，有气无力地玩着泥巴。
其中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肚子鼓得老高，四肢却瘦得像麻杆，莫云知道，那是吃观音土吃出来的。
饥饿到了极点，明知道吃了会死，也只能往嘴里塞，因为至少能暂时止住那种要把胃烧穿的饥饿感。
炊烟是有，不过稀稀疏疏的，升起的尽是些混着粗糠和野菜根的稀汤味。
往后的树林，树根处的皮被剥得精光，露出里面干涩发白的木质。
看见有外人进村，几个小孩吓得缩成一团，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眼睛大得吓人，眼眶却深深地凹陷下去。
一个老人从旁边的土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头发花白稀疏，背驼得厉害，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是、是伏虎山庄的各位大人？”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老朽张有田，是张家村的村长，各位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快请。”
他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喊：“老婆子，快烧水！”
周铁山连忙摆手：“老丈不必客气，我们就是来收租的，收完就走。”
“哎，好好好。”张有田连连点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小堆碎银子和铜钱。
“这是我们村今年的租金，都在这里了。”
他将银钱恭敬捧到周铁山面前，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今年没遭灾，虽然收成不咋地，但租金还是凑齐了，日子虽然是紧巴了些，勒紧裤带也还能过。”
孙义上前，打开账本，仔细清点起来，片刻后，他朝周铁山点了点头：“数目没错。”
周铁山看向张有田，犹豫了一下：“老丈，其实今年的租子……”
他想说，若实在困难，可以延期一个月。
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老人打断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有田连忙道，“要不是伏虎山庄护着这一带，我们的日子要更苦哩，这点租子，是我们应该交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感激：“隔壁李家村，因为没有山庄庇护，常年被山匪马贼劫掠，每年都饿死不少人，唉……”
说完，他又颤巍巍地走到莫云几人面前，满脸真诚道：
“几位大人大老远跑一趟，想必都还没吃饭吧？老朽家里还有点口粮，好歹留下来吃顿饭，都是自己地里种的，不值几个钱。”
“是啊是啊，留下来吃顿饭吧。”
“大人们辛苦了，我们这穷村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但一顿粗茶淡饭还是能凑出来的。”
几个村民也纷纷开口挽留，脸上满是淳朴的热情。
莫云能看出来，他们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想留他们吃饭。
可是他看了一眼那些村民的面色，蜡黄干瘦，脸颊都凹下去了。
再看那几个缩在墙根的孩子，有个小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嘴唇干裂。
这村里哪怕是省出来的口粮，也不会有多少。
周铁山摇了摇头，笑着道：“老丈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有一处地方要去，就不叨扰了。”
张有田见他们执意要走，也不好再挽留，只是连连点头：
“那下次、下次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我们张家村虽然穷，但知恩图报，不能叫恩人们饿着肚子走。”
莫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的真诚笑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酸涩。
几人拿着租金，告别了张家村的村民，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远，莫云回头看了一眼。
张有田还站在村口那棵被扒光了皮的大柳树下，佝偻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赵刚重重叹了口气，一向沉默寡言的他难得开了口：“唉，这世道，真难。”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莫云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山路上。
他忽然又想起了昨天在黑石寨矿洞里遇到的那头尸魅。
历统领说过，斩妖司和监天司已经形同虚设，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妖魔开始纷纷出世。
没有遭遇妖魔日子便已经这般了，若是再遭遇妖魔，还怎么活？
…………
离开张家村，一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小溪村。
小溪村的情况跟张家村如出一辙，破败的土屋，面黄肌瘦的村民，被挖空的野菜地，光秃秃的树皮。
但老村长捧着租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是真诚而感激的，他同样想要留几人吃饭，同样被周铁山婉拒了。
收完租金，一行人踏上了回山庄的路。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王大牛也安静了下来，手里的肉干也不嚼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云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整片山林染成橘红色。
不知怎么的，莫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两年为了照顾他，生活同样凄苦的姐姐。
姐姐的铺子生意怎么样了？
天狼帮那边有没有信守承诺？
她一个人，会不会被人欺负？
“等晋升考核结束，差不多又到休沐时间了，到时候回去看看姐姐，这次多待两天。”
莫云在心里默默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