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出门转悠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和大人轻声哼唱的摇篮曲。
走了一圈,莫云发现姐姐的住所和铺子周围都有人在暗中看着。
有的蹲在巷子口的墙根下,像是附近的住户,但眼睛却时不时扫向这边。
有的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莫云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这些人,从他们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可以判断出,并没有敌意。
相反,他们的目光中更多的是警惕和保护。
“是天狼帮的人,黑狼倒是上心。”
莫云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黑狼这么守信用,那以后天狼帮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介意拉一把。
返回院子,莫云走到院子中央,开始站伏虎桩。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整个人如同一棵老树扎根大地。
呼吸绵长而深沉,体内残留的药力在桩功的牵引下继续缓缓流转,渗入四肢百骸。
虽然现在主修的是无名拳法,但莫云每天还是会站一会儿伏虎桩,打几遍伏虎拳,保持那种熟悉流畅的感觉。
站了不一会儿,莫依依的声音便从屋里传了出来。
“小弟,快来吃饭了~”
莫云收桩,走进堂屋。
堂屋不大,摆设也很简单,正中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摆着个柜子,上面放着几个瓷瓶和一把茶壶。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着一张素净的桌布,中间放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芒将整个屋子照得暖意融融。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肉皮晶莹剔透。
一盘清炒白菜,碧绿鲜嫩,蒜香扑鼻。
一碗蛋花汤,汤色清澈,蛋花如絮,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一条红烧鱼,色泽鲜美,香味扑鼻。
还有一大碗白米饭,饭粒晶莹饱满,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快坐下吃,别凉了。”
莫依依将筷子递到莫云手上,自己却不动筷,只是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莫云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甜咸适中,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莫依依见他吃得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多吃点肉,你在山庄肯定吃不饱。”
“这个白菜也多吃点,冬天多吃菜对身体好。”
“蛋花汤趁热喝,暖暖身子。”
莫云的碗里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抬头看了一眼姐姐,发现她碗里只有小半碗米饭,菜也夹得很少。
莫云停下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姐姐碗里。
“姐,你也吃。”
莫依依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泛红。
“嗯,姐也吃。”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随意聊着天。
莫依依说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已经有内城的商行主动来谈合作了,明年说不定能在内城开家分号。
莫云说自己在山庄一切都好,已经晋升成了丙等护院,月钱也涨了,同僚都很友善,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
莫云注意到,姐姐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皮肤不再像从前那样蜡黄,肉眼可见的白皙了起来,脸颊上也多了些健康的血色。
原本有些干枯发黄的头发,如今变得乌黑柔顺,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果然钱能养人,日子越来越好了……”
莫云看着姐姐的变化,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吃饱喝足,莫依依让莫云在堂屋里等着,自己起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抱着几套厚实的衣服和鞋子走了出来。
“小弟,现在已经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凉,姐给你做了几件棉衣和几双棉鞋,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莫依依将衣物一件件抖开,仔细检查着针脚。
棉衣是用厚实的青布做的,针脚细密整齐,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摸上去又软又暖。
棉鞋是黑色的,鞋底纳得又厚又密实。
莫云伸手接过衣服,这才注意到姐姐的手指上有几处细小的伤口,有的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有的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那些伤口细密而多,分明是连日赶工被针尖扎出来的。
莫云看着那些伤口,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眼睛也有些发酸。
这些衣物,显然是姐姐知道他要休沐了,连夜赶制出来的。
“姐,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莫依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连忙将手缩回袖子里,笑着道:“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扎了几下,不疼的。”
莫云深吸一口气,将衣服和鞋子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声音有些含糊道:“姐,以后别赶着做了,我有衣服穿,不差的。”
“知道了知道了。”莫依依笑着应道,连连点头。
“我去洗碗。”
莫云站起身,主动收拾桌子。
洗完碗,莫云回到堂屋,又跟姐姐聊了会儿天。
直到墙角的漏刻显示已经接近亥时,他才站起身。
“姐,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莫依依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晚上外面不太平。”
莫云点头,推门而出。
夜风习习,深秋的凉意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冬的寒意,吹得巷子里的枯叶沙沙作响。
莫云辨了辨方向,朝着城郊快步而去。
他想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赚不少。
修为突破到明劲后期后,莫云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全力奔行之下,整个人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在夜色中飞快穿梭,速度已经不比寻常马匹慢。
街边的建筑飞速向后退去,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衣袍猎猎作响的声音。
“可惜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不然回家都不用雇马车了。”
莫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明劲后期的劲气虽然比明劲中期雄浑了不少,但全力奔跑消耗依旧不小,顶多坚持半个时辰就要力竭。
“等修为突破到明劲巅峰,劲气再壮大一些,应该就能坚持一两个时辰了。”
不多时,莫云便来到了城郊天狼帮的驻地。
那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围墙比寻常人家的高出一截,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门口站着两个体型魁梧、腰佩弯刀的汉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见有人走来,两个汉子立刻警惕起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莫云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黑狼之前给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栩栩如生。
两个汉子看清令牌,面色齐齐一变,连忙抱拳行礼。
“见过莫大人!”
莫云点了点头:“黑狼在吗?”
“帮主在,属下这就带您进去!”
一个汉子连忙转身,引着莫云往里面走。
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几排青砖瓦房,最后在一处独栋小院前停下。
小院门口站着两个帮众,看见莫云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抱拳行礼。
“帮主在里面,莫大人请。”
莫云推开院门,就看见黑狼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正看得入神。
月光洒在他那张黝黑粗犷的脸上,难得地透出几分文雅之气。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的弯刀卸下来放在一旁,乍一看倒像是个寻常的读书人。
“莫老弟?你终于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黑狼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他将书往石桌上一放,霍然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你终于回来了!走走走,正好今天手下弄到两坛好酒,你我兄弟二人今晚喝个痛快!”
黑狼一把抓住莫云的胳膊,满脸热情地拉着他往屋里走。
莫云也不推辞,跟着他走进堂屋。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下酒菜,花生米、卤牛肉、咸菜。
黑狼从柜子里抱出两坛酒,泥封还没开,坛身上沾着些干涸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他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粗瓷碗里,香气四溢。
“来,莫老弟,这碗老哥敬你!”
黑狼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莫云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烈,入口辛辣,但回味甘醇。
几碗酒下肚,黑狼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说最近天狼帮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那几个死对头发展越来越好,麻烦事越来越多。
莫云笑了笑,心中有数,却也不点破。
“黑狼老哥,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家姐了。”
莫云端起酒碗,神色认真道。
黑狼豪迈地一挥手,大笑道:“莫老弟说的哪里话,太客气了!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照顾是应该的!”
他端起酒碗跟莫云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莫云放下酒碗,认真看着黑狼道:“黑狼老哥,老弟这次来,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黑狼放下酒碗,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正色道:“莫老弟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