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扛着两坛从乡下淘来的甜米酒,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私立降星小学校的校门。
他心情不错。
乡下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了好酒,还意外得知了那些农村孩子们上学难的问题。虽然暂时还没想好具体怎么解决,但他向来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原则。
先喝酒,再想事。
他来到音乐教室改成的临时神社,推门而入。
“礼堂老哥!白井校长!”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我今天去乡下可是淘到了好酒啊!”
礼堂秀真正在整理祭祀用具,听到这话,老脸瞬间一僵,腿都软了一下。
“西法老弟……”他扶着神龛,语气近乎哀求,“不能再喝了……”
昨晚的人参酒后劲太大,他这把老骨头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路西法哈哈一笑,把两坛酒放在桌上,拍了拍其中一个:
“老哥放心!这次不是度数高的,是甜酒!”
“甜酒?”礼堂秀真眼睛一亮。
“没错,甜酒!”路西法打开坛子,一股清甜的米香飘了出来,“乡下老奶奶亲手酿的,说是给自家儿媳妇坐月子喝的,被我软磨硬泡买了两坛。”
礼堂秀真凑近闻了闻,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容:
“甜酒好啊!甜酒养人!”
他直起腰,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路西法笑了笑,转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白井杏子。
“白井校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白井杏子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他:“路西法桑请说。”
“你们这里……招收农村的小学生吗?”
白井杏子愣了一下:“招收农村小学生?”
“是啊。”路西法点点头,“我今天在乡下遇到一群孩子,他们那边上学特别不方便,附近村子的小学想合并,可合并后的学校又太远,家里老人接送不了……”
他简单把乡下老人们的困境说了一遍。
白井杏子听完,微微皱眉:
“按理说,我们学校是可以招收农村学生的。但是……”
她顿了顿:
“太远了。每天家长接送,确实不方便。”
路西法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只要解决接送问题,这里是可以招收农村学生的,对吧?”
白井杏子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理论上是的,但是……”
“但是什么?”
白井杏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
“路西法桑,你可能不知道……这所学校,已经被废校了。”
路西法愣住了。
“废校?为什么?”
白井杏子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降星镇这些年人口流失严重,出生率也低,适龄儿童越来越少。学校招不到足够的学生,学生太少,经费和师资都难以维持……”
她顿了顿:
“教育部门决定废校,整合资源。这所学校,很快就要关闭了。”
路西法沉默了几秒,然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只要能解决学校的生源问题和资金问题,学校就能重新开起来?”
白井杏子点点头:“理论上是的。但是……”
她的笑容更加苦涩:
“这很难。上面可能已经下达了文件,要拆除这所学校,用来开发什么项目。”
路西法挑了挑眉:“开发?”
“听说是要建什么度假村还是养老公寓……”白井杏子摇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路西法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的操场。
午后的阳光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秋千孤零零地晃着,没有人影。
这所小学,真的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寂寞。
他想起了乡下的那群孩子。
那些爬树的、捉虫的、在路边疯跑的孩子。
他们的笑声很大,大得能传遍整个村子。
但他们上学的地方,很远。
他又想起了那些老人。
那些拉着他的手问“镇里的小学好不好的”老人。
那些说起孩子可能被拐、可能溺水时,眼神里满是担忧的老人。
那些听到“住校”和“校车”时,眼睛亮起来的老人。
路西法收回目光,看向白井杏子。
“白井校长,”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件事,由我来解决。”
白井杏子愣住了。
“路西法桑……”
“不知道能不能解决,”路西法摆摆手,“先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
“我去问问情况,等会儿再回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向礼堂秀真:
“礼堂老哥,今晚继续啊!”
礼堂秀真这次没有腿软,反而笑呵呵地点头:
“甜酒没问题!老哥等你!”
路西法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临时神社里,只剩下礼堂秀真和白井杏子。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井杏子望着路西法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
“礼堂主持,你说……这所学校,能保留住吗?”
礼堂秀真缓缓坐在椅子上,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的酒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我相信,西法老弟不会空口说白话。”
白井杏子微微一愣。
“你和路西法桑……才认识三天而已。”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就这么相信他吗?”
礼堂秀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笃定。
“三天短吗?”他反问。
白井杏子没有回答。
礼堂秀真继续说:
“有些人,认识三十年,你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些人,认识三天,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西法老弟虽然行事古怪,说话也总是不着调,但他看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
“他的眼睛很干净。”
“他说要帮我重修神社,第二天就拿出了金砖。他说要‘指教’小光,虽然方式可能让人头疼,但他是真心想帮小光变得更好。”
礼堂秀真转过头,看着白井杏子:
“这样的人,不会说谎。”
白井杏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礼堂主持,你说得对。”
她走到窗前,望着空荡荡的操场:
“我也希望……这所学校能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这所学校工作了二十年。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孩子毕业,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离开降星镇去往更远的地方……”
她顿了顿: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
“操场边上那棵樱花树,是第一届毕业生种的。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孩子们都会在树下拍毕业照。”
“音乐教室的那架旧钢琴,是我刚来学校那年买的,虽然音色已经不太好了,但每一个琴键上都有孩子们按过的痕迹。”
“还有那个秋千……是十五年前一个做木工的家长亲手做的,他儿子毕业的时候,他说想让以后的孩子们也能玩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想……不想让这些回忆,变成一堆废墟。”
礼堂秀真安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
“白井校长,你要相信。”
白井杏子看向他。
礼堂秀真笑了笑:
“相信那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
“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白井杏子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远处,路西法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镇子的街道里。
降星镇的午后,很安静。
但那平静的水面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路西法走在街道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表情很平静,蓝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废校。
开发。
农村的孩子。
老人们的期盼。
白井校长眼中的不舍。
他想起那些孩子爬树时无忧无虑的笑声,想起老人们说起孩子安危时的担忧,想起白井校长说起学校即将被拆除时,那强作平静却掩不住落寞的语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啊……”
他低声嘟囔着,脚步却没有停下。
方向——镇政府。
他打算先去问问情况。
看看那个“开发项目”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看有没有什么“操作空间”。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
边走边想呗。
反正他黑暗路西法,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当然,过程可能会有点……出人意料。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路西法嘴角微微勾起,脚步更加轻快。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