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落到封侯台时,欢呼声已经退到很远。
主城还在冒烟。北屏废墙带没来得及清,南陵旧部的军牌碎片被一块块捡回,柳桥旧街的黑雨把药渣泡成泥。全国灯幕仍亮着林夜的待名,可台上没有人觉得那是赏赐。
那是三道锁。
灰印公开监测,柳桥活证保全,榜后白门看守。每一道都连着白烬总坛,也连着林战未销名。林夜坐在封侯台下的临时议席里,手边放着碎灯芯、沈钧铜板拓片、保全案副卷和赵门断约记录。
他没有碰碎灯芯。
宋砚肩上的烧伤刚包好,仍坚持坐在对面写晨议记录。苏青禾右臂被冰布封到肩头,只能用左手翻页。顾长风靠着柱子,断枪残柄横在膝上,脸色比昨夜还差。韩烈捧着沈钧铜板,眼底全是血丝。
赵承岳被监军锁在侧席。他腕上的黑戒针伤还在冒烟,锁布一层层勒着,像随时会把整条手臂腐掉。
监军官先开口:“全国封神已成事实,封侯预备权限也已落下。按军部惯例,你们可申请三日休整。”
白门里忽然传出轻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下敲了一下铁。
林夜抬眼:“白烬给的是七日。”
监军官皱眉:“你准备按他的时间走?”
“不按。”林夜把碎灯芯推到证板中央,“所以今天开始反查,不冲门,不休整到失明。”
宋砚写下这句,问:“第一议题?”
“三锁怎么落到人。”林夜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三道锁不能只写在榜上。写在榜上,是给全国看的;落到人身上,才是能执行的规矩。林夜先把灰印监测交出来:“灰印每次有声,先报宋砚,苏青禾或军部冰鉴复核。若出现林战声源,我本人不得独自判真。”
宋砚笔尖顿了顿,还是写下。
苏青禾接着道:“我右臂三日内不能开大冰封。冷槽、白灯膜、活水匣都归我判断,但具体执行要分给副手。”
她说得很平静,顾长风却皱眉:“你这是把伤写成权限削减?”
“伤不写清,白烬会替我写。”苏青禾看向他,“你也一样。”
顾长风沉默片刻,把断枪残柄放到桌上:“我责名盾裂了,不能再硬接完整兽潮。外线给我,死守给别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承认败仗还难。可他一说,前锋队几名重伤队员反而松了口气。顾长风不再把所有硬线扛在自己身上,其他人就能真正接位。
韩烈把沈钧铜板拓片推到案中:“旧军暗号我来听。但涉及林战的声,我只作译,不作保。”
赵承岳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很会自削。”
林夜看向他:“轮到你。”
赵承岳脸色沉下。
“赵门断约后,禁库空了。”林夜道,“你还欠两件事:禁库看守名单,黑戒交易中间人。”
赵承岳闭了闭眼,右腕伤口被锁布勒得更深。“看守名单可以给。中间人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他每次用一枚冷槽银片换锁图。”
苏青禾抬头:“冷槽?”
赵承岳点头:“不是冰,是白灯总坛存火用的冷槽。林战心火若还在,必定压在那种槽里。”
议席瞬间静了。
白烬昨夜说七日内取林战剩下的心火,如今赵承岳又提到冷槽。父亲线第一次不再只是声音和旧名,而有了可以查的器物。
林夜掌心黑火轻轻一跳。
他把手按在桌下,没有让任何人看见火色,只对宋砚道:“写。赵承岳供冷槽银片,待验,不定真。”
宋砚写完,白门里又传来一声敲击。
这一次,沈钧铜板也跟着轻响。韩烈听了片刻,脸色微变:“他说,第一枚碎灯芯不能过午。”
“过午会怎样?”监军官问。
铜板沉默很久,才敲出三个断续音。
会认主。
所有目光落到桌上那枚白色碎灯芯。
林夜没有伸手,只把证板推近:“那就让它在午前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