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甲站起来的那一刻,顾长风先骂了一声。
它走路的姿势太像活人。
膝、肩、腕三处都有细微错位,却能靠灰红爪套牵动,硬把一具空甲拖成战兵。赤牙把它推到城脚前,不是为了杀多少人,而是要让星门端看见:爪套不只借活人,也能借甲身、借车、借匣。
一旦这点成立,赤牙就能把所有被剥过天赋的人说成工具损耗。
林夜道:“赤爪借身,拆身不拆爪。”
韩烈立刻复述。
拆爪,可能毁源;拆甲,能证明爪如何借外物行动。
空甲冲来,速度不快,却很稳。鹰爪影给它加速,角甲影给它扛撞,蛇尾影在后方拖线。三种拟态全是碎赋残影,没有完整天赋,却足够让空甲跨过半步范围。
顾长风铁门压住正面。
空甲撞上铁门,声音很空。门后没有骨肉,只有爪套牵线。顾长风没有硬顶第二下,反而把门往旁边让半寸,让空甲的冲势露出腕部红线。
林夜刀背点去。
不斩爪套,不碰印灰,只斩甲腕连接扣。
第一扣断,空甲右臂垂下。
爪套立刻想跳到左臂。
苏青禾无法封,只能喊:“左肩有冷旧钉。”
林夜改刀背为刀鞘,压左肩旧钉。旧钉被压出,露出里面一点淡金粉。俞沧刻下:空甲肩钉含印灰。
开井官在城脚里冷声道:“你们拆得太慢。”
空甲胸口忽然打开,里面弹出一根细链,直取半门孩子。孩子坐得很远,却仍被链影瞄准。赤牙要用借身空甲证明,孩子这样的空位对象可以被爪套隔空预定。
陆小棠挡在孩子前方,但她不能拿身体接链。接了,链会把她也写进空位。
宋砚哑声道:“让空位未归压它。”
林夜听懂。
俞沧把宋砚那一笔“空位未归”外页竖起。链影撞上四字边缘,顿了一息。林夜趁这一息斩断胸链外影。
空甲终于散架。
灰红爪套从腕甲里滚出,指节还在动。
林夜没有吞,也不让任何人踩碎。他让旧兵用断绳把爪套圈在原地,陆小棠用湿布隔开孩子和爪套之间的视线,苏青禾只用眼判断冷钉残温。
韩烈把整套过程报给星门端。
“赤爪可借空甲行动,可用肩钉印灰驱动,可试锁未归空位。”
灰甲回执亮起的字比之前更重:赤爪借身,敌法成立。
敌法成立,不是坏事。
它意味着夜刃终于拿到一条可以被上级承认的敌方机制,而不是零散碎片。
韩烈把这条机制拆成三项报出:爪套可借活人,爪套可借空甲,爪套可借车匣。三项都靠碎赋印灰和腕扣红线牵动。这样一拆,赤牙就不能再把每一次袭击说成不同器械,也不能把被害者说成自愿使用爪套的兵。
林夜把自己的手掌摊给灰甲回执照了一息。刚才赤爪借身时,吞噬本能也被空甲里的印灰牵过,但他没有吞。这个照伤动作很短,却让“禁吞碎赋”不只是二令上的字,而是刚刚被执行过的事实。
陆小棠也补了一条医位判断:空甲没有脉,爪套却在找脉。它借甲只是试路,最终还是要回到活人身上。这句话让孩子和瘦人都听见了,也让夜刃不再把空甲当成单独器械处理。
赤牙城脚那边安静了一息。
随后,左侧排水口下方的南渠泥自己裂开,露出一条很细的灰线。
灰线向外延伸,经过断车、外钉、空甲碎片、半门牌和右闸药路,最后指向红黑坡南侧。
不是门。
是一张外线图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