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转运署旧库没有先起火。
先塌的是库门前那块旧照墙。墙灰落下来，里面露出一排被烧黑的门印槽，每一槽都只剩半圈蜡。若按白鳞短码所说，烬罗今夜要毁十多年前的人族临时门印，火该从库内烧出；如今灰先从墙里落，说明有人已经把门印提前取走，只留下一个能被烧给外人看的壳。
宋砚没有让人进库。
他让转运署两名旧役站在墙外，各自报自己认得的蜡号。两人报到第三槽时同时停住，脸色发白。那一槽用的是黑石岭旧败报同批封蜡，蜡里混二分黑砂、一分松脂，本该只封战时报单，不该封一枚开门权限。
苏青禾右手仍无知觉，只用左手把干灰撒成窄线。灰线没有进库，反而沿墙脚向后绕，停在一只废水缸旁。缸底积着半寸冷灰，灰中埋着一枚被折过的换车木签。
北岭车兵先认木签：“转运署旧格式。换车不换货，人不入册。”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了一下。
若当年有人持林姓临时门印从这里过，木签能把开门动作写成换车动作。人不在册，门却开过，责任便落不到活人身上。
林夜站在三步外，没有碰灰。第八道焦线刚合上薄痂，两指还使不上力。吞火虫被冷铜盒隔着，仍朝废水缸轻轻撞。陆小棠看见他的手动了一下，直接把“当夜不试火”四字又压在责任板上。
林夜没有反驳。
他让孟小澄先记灰的位置，不记林姓猜测。旧役若想借这一刻喊出林战，烬罗便能把七台写成认亲夺印。证据还只是一只木签和半槽封蜡，不能替缺失的人名补声。
顾长风带阿钧守库后巷。他肋伤让每一次呼吸都短，仍把短锤抵在青砖缝里，只守退路，不拆门。后巷忽然传来一阵擦地声，像有人拖着麻袋从灰里走过。
阿钧射出无锋箭，钉住地上一片刚落的黑布。布里滚出三枚新蜡丸，每一枚都刻着同一句异文：旧印已焚。
可旧库还没烧。
宋砚把蜡丸与墙槽并排照给三军看。烬罗又一次先写结果，再逼现场配合。他不是来毁证，而是来让所有人相信证已经毁过。
苏青禾忽然抬头：“不进库，先堵灰路。”
她用一刻退线的权价，换黑江轻骑封住后巷风口；赤牙只搬断砖，不搜人；北岭把唯一完整车停在库门外，防库里忽然推出假灰车。每一步都留在墙外，谁也不替烬罗完成“七台闯库”的事实。
后巷擦地声停了。
一名旧役忍不住往前半步，灰线立刻爬上他的靴面。宋砚喝住他，陆小棠用湿布把灰线按断。湿布本来要给顾长风换伤口，按灰后不能再用，顾长风只能继续冷压旧布。
代价写上板，灰路也终于露出原形。
废水缸下不是地道，只是一条能递物的窄槽。槽内最后滚出半枚铜扣，扣背刻着转运署的旧去处栏：弃火廊外墙。
同一瞬间，旧库深处终于亮起第一点火。
火没有烧门印槽，只烧那两名旧役背后的影子。烬罗要毁的不是门印，是还认得门印去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