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槽在门槛下方,窄到只够一片薄物滑过。
若用手探,痕会被手温破坏;若用器挑,黑账又可说夜刃添痕。林夜站在槽前,能听见灰白碎片在掌心里轻轻磨动,像催他用最省事的办法。
他没有动。
阿钧把刚裂开的脚重新踩上石沿。陆小棠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前面的步距由他量,灰槽宽窄也只有他的足压能不添新器。
“只量口,不探底。”林夜道。
这规矩先说出口,是给所有账笔听的。阿钧的脚是伤,也是此前连续验距留下的旧承压物,能继续沿用;若换一根针、一把尺、一片刀,都会变成新加入的工具。第五席的人等的就是这种换器的瞬间。
阿钧咧了咧嘴:“探底我也探不动。”
他把脚掌外侧贴着门槛压下去,破鞋的裂边塞在槽口作隔。石寒从脚底钻上来,他小腿立刻绷紧,额角冒出冷汗。灰槽没有吞鞋,却吞掉了鞋边上一寸旧皮。
那一寸旧皮进去后,槽内传出一声短闷的响。
孟小澄立刻捂住耳朵,脸色更白:“吞一寸就止。不是返口吸,是止槽锁。”
宋妍用眼记线,没有笔屑可用,只能把指腹轻轻点在灰边,等冷意自己退开。她指腹很快被冻出白印,却看清了槽口内侧的压痕。
“关门楔入门后,又被灰槽接走一寸。”她道,“这一寸不归门面,归门槛底。”
苏清和把废灯框举到半空,没有去照,只用弯曲的铜边挡住上方飘落的灰。灯框已不能量平,却还能挡一次外灰。铜边被灰槽寒气一冲,发出裂响,她索性把整只灯框压在身侧,免得它碎片落入槽中。
第五席终于从木案旁走出半步。他的鞋尖停在灰槽三尺外,没有靠近,却让外圈黑账翻到末页。末页空口的宽窄,远远看去与灰槽相合。
林夜注意到了。
第五席也知道他注意到了,淡声道:“黑账有空口,可以承接失物。”
这又是一条路。若真楔被写进黑账空口,失物会变成账内保管,旧外门库便能被洗成第五席的代管权。
赵承岳冷声:“空口未验,不得承接。”
阿钧收脚时差点跪倒。脚底青黑处裂得更深,短时间内再不能担前压。他却把那截被吞剩的旧皮放到公裁木边。
陆小棠终于能动手,只用半根断线封住他脚边最深的裂口。她没有止尽血,留了一点旧压痕在皮肤边缘,供后面核对阿钧到底踩过哪里。阿钧疼得肩背发僵,却没把脚往回藏。
旧皮断口平直,像被一片藏在门槛里的铁舌咬过。
赵承岳把那截旧皮单独压在木尺下,没有让它进主证,只记为量口耗物。这样做慢,却断了黑账把阿钧脚伤写成“主动探底”的机会。阿钧听见这句,才把紧攥的手慢慢松开。
林夜看着黑账末页空口,又看向灰槽尽头。两处相似,却还差一压。若差的那一压补上,真正的关门物去向才会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