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未远川的方向,冬木大桥没了。
监控画面里,桥该在的地方只剩一片看不清的雾,雾里透不出一点动静。透出来的,是魔力波动,隔一阵漫过半个城,压在每个魔术师的胸口上。
爱因兹贝伦别墅的幕布前,切嗣看了很久。
“两王打起来了。”爱丽丝菲尔说。方才那阵波动,她也察觉了。
“宴上那句‘日后刀剑相向’,Rider等不到日后。”切嗣说,“这股波动的规格,是军势对了财宝。”
“谁赢?”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全城的眼睛,这会儿都在桥上。”
窗边,Saber站着,左手缠着绷带。绷带底下那道伤,是黄蔷薇留的。从城里那一战起,没流血,也没合上,像一小片冻住的火。这几天,那片冻住的火还在往手上漫。剑还在手里,风王结界也还听使唤。可圣剑的解放,被这道伤压死了。
“Saber的伤,今夜打不了。”切嗣说。
“圣剑也解放不了。”Saber的声音平,握着剑柄的手却紧了紧。
“所以今夜不出剑。”切嗣把大衣拎起来,“但今夜出门。去间桐家。”
爱丽丝菲尔一怔:“这个时辰?”
“山上那晚,他把两样东西摆给我们看了。圣杯,是干净的。新的器,在他手里。”切嗣说,“爱丽不用死在圣杯里。以前的仗,赢了也得死人。这一场不用。把圣杯夺过来,愿望能实现,人一个不少。”
“可Saber的伤……”
“伤会好。桥上那两位正在决斗,等他们分出胜负,这座城里还有资格站在圣杯跟前的,就剩我们。”切嗣穿上大衣,“全城的眼睛都钉在桥上,这个空档过一夜少一夜。今夜先上门,能体面拿到,最好。拿不到,就等伤好,明抢。”
“我随行。”他掂了掂枪袋,“爱丽在门口谈,我上屋顶架枪。谈成了,我撤。谈不成,我开枪。”
“舞弥备车。”他看了一眼窗外,“暗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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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悦酒店。
电视画面时断时续。桥梁监控早就断了,城里几个高点的水银蜂,断断续续传回来的,只有桥的方向一团看不进去的雾。雾里翻出来的魔力波动,一波比一波重。
肯尼斯在屋里来回踱步,领扣都解开了。
“王与王开战了!”他一拳砸在沙发背上,“这等场面,居然轮不到我埃尔梅罗家!”
索拉窝在沙发另一头,慢条斯理剥着糖纸。糖纸剥开,她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
“急什么。”她说,“看戏的,又不是我们一家。”
“什么意思。”
“占便宜的,是间桐家。”她朝窗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两王打得越凶,他们看得越稳。从头到尾,一动没动。”
肯尼斯停住脚。
他盯着窗外那团雾,从雾的这头望到那头,什么也望不出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平了。
“全城的眼睛都在桥上。”他说,“此刻的冬木,就是我一个人的工房。”
“你要去?”
“今夜。间桐家。”肯尼斯走向衣柜,取他的礼装,“错过今夜,再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你连他们的深浅都没摸着。”
“深浅,登门自见分晓。”
“迪尔姆德。”
窗边,迪尔姆德收起擦拭到一半的枪,起身。
“主君。”
“出发。”
迪尔姆德垂下眼,跟在后面。走出房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杆裹着软布的枪,站了半息,还是都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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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家,堂屋。
“网动了。”斯卡蒂从楼梯上下来,声音不高,“正门外的街口,一辆白车熄了灯,下来两个人。屋顶上一位,带枪,昨晚来踩过点的就是他。街尾还有两位,踩雪的动静又急又硬。”
林灵睁眼。
炉子上,水刚响。
“都来齐了也好。”他说,“省得一趟一趟地迎。”
他朝里屋喊了一声。雁夜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今晚你别露面。”林灵说,“外头那杆枪,专挑软处打。你带樱和慎二在里屋,门闩上。”
“凭什么躲的是我。”雁夜把抹布攥紧了。
“就凭你是berserker的御主。”林灵说,“枪打的就是露头的御主。”
雁夜张了张嘴。水镜里那个开枪的男人,他见过。枪口底下倒下去的东西,他也见过。到底没再争。
“茶我温在炉上。”他把抹布搭回肩上,闷声说,“要用,喊我。”
“好。”
林灵转向楼梯拐角。
“兰斯洛特。”
黑甲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去。就你一个。”林灵说,“守门。拦进来的,不拦出去的。一剑,都不许先出。”
兰斯洛特在门口停了半息。
“分寸,你拿。”
“……嗯。”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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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雪照常下。
雪落在街面上,积得不厚,踩上去咯吱一声,很快就没了动静。爱丽丝菲尔上前一步,正要叩门。
门先开了。
门里立着兰斯洛特。黑甲,双角,红光从面甲的缝里透出来,一手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剑。
Saber往前半步,把爱丽丝菲尔挡在身后。
“兰斯洛特。”
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宴席上他亲口认下这名字时的样子,她没忘。
“冒昧了。”爱丽丝菲尔从她身后探出半边身子,声音放得又软又稳,“这个时辰上门,是我们失礼。不过有些话,趁今夜说清,对两家都好。”
黑甲没动。
“我这身子,是爱因兹贝伦造给圣杯当容器的。原本的账,赢到最后,我就得死在圣杯里。”她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都稳,“山上那晚,那位先生亮过新的器。圣杯干净了,器也换了,我不用死了。死账一销,人就敢押大的。那只圣杯,我们家势在必得。”
“我方Saber,此前在城中与Lancer交过一场手。”她看了一眼Saber的左手,“黄蔷薇的伤,到今天也没合上。今夜的我们,不出剑。”
“但伤会好。桥上那两位,正在互相放血。等尘埃落定,站到圣杯跟前的,只会是我们。”她顿了顿,“今夜登门,是给贵方留个体面。圣杯交出来,旧器的处置,Saber的愿望,连同贵方开的价,都可以摆上桌,我们认账。不交,也行。伤好之日,我们自己来取。到时候,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黑甲沉默着。雪落在他的脚上,肩上,不化。
隔了好一会儿,那道又低又慢的声音才出来。
“话,带到了。”
“账,慢慢算。火生好了,茶也温着。”
爱丽丝菲尔怔了怔,笑了一下。
“好。那我们改日——”
皮鞋声从街那头过来了。
雪地里,脚步声又急又硬,还夹着一句压不住的抱怨。Saber的眉头皱起来。她认得那个方向过来的气息。
“Lancer。”
街角转出来两个人。金发的魔术师走在前头,礼装齐整,脸绷得像来讨债。骑士跟在半步之后,双手各提着一杆裹着布的长枪。
肯尼斯在院门外站定。看见门口的爱丽丝菲尔和Saber,他先是皱眉,随即冷笑。
“爱因兹贝伦?”他扫了一眼门里的兰斯洛特,“两家都在,那就更好了。今夜一并解决,省得我跑第二趟。”
“肯尼斯·艾尔梅罗。时钟塔十二君主,深夜屈尊。”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冷了几分,“先来后到。今夜这道门,是我们先到的。”
“先来后到?”肯尼斯笑了,下巴都抬起来,“一户占着圣杯故弄玄虚的人家,也配同我讲先来后到?”
他抬脚就要往院里闯。
Saber横移一步,拦在爱丽丝菲尔身前。她的目光越过肯尼斯,盯在迪尔姆德脸上。
“黄蔷薇的主人。”她的左手在绷带底下发着僵,“这笔账,记下了。”
迪尔姆德垂下眼。
“是在下之过。”他说,“骑士的枪,伤了不该伤的人。改日,在下自会登门谢罪。”
就在这时,间桐家的院门,自己开了。
门扇无声地荡开。门里却没有院子。没有石板路,没有门灯,没有那栋日式老宅。
门里是一片冰原。
风雪从门里往外涌,涌到门槛上,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拦住。雪落回街面上,一层一层地白。街上的冷和门里的冷撞在一处,门口那一小片雪,冻得比别处更硬。
肯尼斯愣在原地。
然后他笑了。
“下马威?”他冷笑一声,抬脚就往门里走。
“主君!”迪尔姆德脸色变了,抢步跟上。
两道身影先后没入风雪。门扇在他们身后合上,无声无息。
街对面的屋顶上,趴在雪里的枪口跟着落了个空。切嗣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盯了两息,把枪口压回了雪底下。
街面上,雪照常下。
Saber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缓缓拔剑。风缠上剑身,剑刃没了影,只剩剑柄上那一圈暗金,在雪光里一晃。
“把人交出来。”她盯着门前的兰斯洛特,“门后是什么。”
兰斯洛特往前挪了一步,把她的去路挡严了。
“兰斯洛特,让开。”
兰斯洛特不动。
“你也要拦我么……”
剑光起。兰斯洛特的剑迎上去,撞出一声闷响。
Saber连攻三剑。第三剑上左手一沉,剑势慢了半分。兰斯洛特的剑就势压下来,压到一半,又收了力道,只把她的剑荡开,不进招。
Saber退开半步,盯着对面。
从头到尾,兰斯洛特一剑都没有抢攻过。
雪落在兰斯洛特的剑上,积了薄薄一层。Saber的剑裹在风里,雪近不了身。
就在这时,未远川的方向,夜空又亮了一层。
不是灯。是一团竖着烧起来的红光,把半边天的云都烧透了。街面上的雪,一瞬间全照成了暗红色。
Saber和兰斯洛特同时偏了一下头。
爱丽丝菲尔望着那道光,把披肩攥紧了。
“桥上。”她低声说,“那是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