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雪停了。未远川上的雾散了,冬木大桥照常通车。早班电车从桥上过,车厢里打哈欠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昨夜桥上死过一支军队。
桥头有交警在查桥灯。一夜之间,整条桥的路灯全灭了,灯杆里的线路,翻来覆去查不出毛病。
“昨晚那道红光,你看见没?”年轻的交警问。
“看见了。竖着的,半个天都烧透了。”老的一个摆摆手,“气象台说是雷暴。”
“雷暴能把整条桥的灯全打灭,还留不下一道雷印?”
“报告怎么写?”
“就写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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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兹贝伦别墅。
院子里,Saber把剑提了起来。
魔力顺着剑柄灌进剑身,剑嗡了一声,又稳又沉。这声嗡,这些天头一回有。她手腕一翻,剑转了个圈,稳稳落回鞘中。
“回来了。”爱丽丝菲尔站在廊下。
“回来了。”Saber看着自己的左手,“黄蔷薇的主人退场,诅咒也就散了。”
屋里,切嗣把电台合上。舞弥那边盯了一夜,人撤干净了,一条街没出动静。
“Lancer退了。”爱丽丝菲尔给他倒了杯咖啡,“天上少了一把枪。”
“圣杯里多了一道。”切嗣端着杯子,没喝,“七骑去了两骑。这场仗,越打越不像打仗了。”
“接下来呢?”
“那位先生留了约。”切嗣看着窗外,“赴约。圣杯在他手里也好,在别人手里也好,过到我们手里,这仗才算打完。”
爱丽丝菲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旧器的事……”她轻声说,“也当面谈?”
“都在他那儿。”切嗣说,“地方是他选的,我们没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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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宅,书房。
“Lancer退场。御主存活,教会接管。”绮礼合上报告,“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El-melloi家,退出战局。”
时臣坐在棋盘前。棋盘上还是那一局,一枚子都没落。
“第二骑英灵。”他看着棋盘,“入的,还是他的圣杯。”
“老师打算如何?”
“急不得。”时臣拈起一枚子,又放回原处,“一夜之间,Lancer入了圣杯,埃尔梅罗家退了局。山下那户,成了全城绕着转的地方。如今还肯上远坂家门的,只剩绮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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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租来的民宅。
院里,神威车轮又擦了一遍,裂了的车辕换上了新木。两只公牛嚼着草,鼻孔里喷着白气。带伤那头的肩上缠了圈布,吃草的节奏慢半拍,倒也无碍。
屋里,酒桶空了一半。
韦伯坐在桌边,摊着他的作战笔记。笔搁在纸上,一个字也没落下去。手背上那道红印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淡红。
他盯着那点红印看了半天,合上本子,又打开。最后还是合上了。
里屋,伊斯坎达尔在擦剑。布顺着剑脊,一寸一寸地走。
韦伯挪到门边,站了一会儿,攥着衣角开了口。
“你……你其实看不起我,对吧。”
“嗯?”伊斯坎达尔没抬头。
“昨晚上。”韦伯的声音越说越低,“你冲上去了。最后一冲,你站在车上,剑都举起来了。是我把你拽回来的。”
他吸了下鼻子。
“用一枚令咒,把你的冲锋掐断了。军势没了,冲锋也没了,全是我——”
“蠢话。”
伊斯坎达尔放下剑,抬起头。
“你从哪冒出来这种念头?”
“难道不是吗!”韦伯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哭腔都出来了,“你是征服世界的大帝!我是个连课都学不好的学生,偷了老师的披风才把你召出来!英雄王的宝库,骑士王的圣剑,宴席上那位教书的,一出手就是一整片天地。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连给你补魔力的本事都没有,只能拿令咒拖你后腿!”
喊完,他自己先喘上了。
伊斯坎达尔站起来,走过去,大手按在他肩膀上。
“小子,抬头看看外头。”
窗外是院子。院墙外头,是冬木的夜。
“这天地多大,你我说了不算。可在这天地跟前,英雄王也好,我也好,你也好,全是沧海一粟。”他说,“正因为渺小,才要伸长了手,去够更远的地方。正因为弱小,才揣着一口吞下世界的野心。”
“一个征服者,先得知道自己有多小。知道了,还非要往大了去,这才踏上征途。”
他晃了晃韦伯的肩膀。
“你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昨晚还是把令咒拍出去了。这一下,比十场胜仗值钱。我说过的。”
韦伯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不是在取笑我?”
“当然是取笑!”伊斯坎达尔放声大笑,“你这小子,又顽固又死心眼,还爱瞎逞强。”
笑完,他收了声。
“但这份逞强,就是征服者的火种。”
韦伯低着头。眼泪掉在作战笔记的封皮上,洇开一小片。
伊斯坎达尔看着他。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韦伯·维尔维特。”
韦伯浑身一颤。这位王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愿意放下御主这个身份,做我的臣下吗?”
屋里静得能听见院里牛嚼草的动静。
韦伯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腰杆挺直了。
“您正是我的王。我将侍奉您,向您尽忠。请您引导我。”
嗓子哽了一下。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句说完。
“请让我,做着和您同样的梦。”
“好!”
伊斯坎达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他拎起酒壶,塞进韦伯怀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伊斯坎达尔的臣子!”
“呜……酒、酒洒了……”
“洒了再买!”他抹了把嘴,眼睛还亮着,“军势折了,可以再召。这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急不得。”
“那……接下来呢?”
“守着这院子,等下一仗。”他把佩剑插回鞘里,“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看海。”
韦伯抱着酒壶,半天没动。
“……嗯。”
他把酒壶放回桌上,坐回桌边,翻开作战笔记。
这回,笔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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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
天没亮,山门底下就递进来一张纸条。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凯悦酒店有口冰棺,人活着,来领。
言峰璃正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半晌,才翻开监督者的名册,添上一行:Lancer退场,御主负伤存活,埃尔梅罗家退出战局。
写完,老人合上册子,朝圆藏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愿主的安排,”他低声说,“往太平的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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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家。
早饭摆上了桌。粥是热的,酱菜切得细。
雁夜把那壶温了一夜、没人喝上的茶倒掉了,又烧了一壶新的。四只茶碗。林灵,斯卡蒂,兰斯洛特,还有一只,放在他自己面前。
他把茶壶放下,问了句:“昨晚,送走了?”
“送走了。”林灵说,“来的时候,个个带着家伙。茶一口没喝上,回头改日补。”
兰斯洛特从门外进来,肩上的雪在门厅里化了,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他在桌边站了站,没坐。四只茶碗里,有一只本来就是他的。
斯卡蒂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
“枪不错。”她说,“下回,来个使剑的。”
霜的声音只在林灵脑子里。
“一夜战罢。Lancer入了圣杯,Rider折了阵,Archer收了剑,Saber也收了剑。”祂慢悠悠地数,“牌桌上还剩五骑。你家两骑,金毛,红毛,金剑士。红毛惦记的,是金毛那把剑。金剑士的剑,也还留着一场约。数来数去,眼下真要动手的,就剩两骑,对着你两骑。”
“急的急不来。”林灵端起茶,“我心里有数,稳的很。”
“稳么?”霜哼了一声,“你昨晚练了一晚上的卢恩,人家可是拼命。”
“总要练。”林灵喝了一口,“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呢。”
雁夜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粥。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慎二扒完饭,抹了抹嘴。
“那……今天还练拳吗?”
“练。”林灵说。
日子,照常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