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个人在前门附近找了家早点铺子坐下来,木木要了一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陆炎要了一碗炒肝和一笼包子。

木木尝了一口他的炒肝,皱了一下眉,陆炎问:“吃不惯?”

木木点点头。

吃完早饭,两人从天安门广场北侧向北行进,穿过天安门城楼,从午门进了故宫。

走到乾清门附近的时候,木木忽然慢下了脚步,广场边上的警戒线后面,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站岗执勤,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他的脚边趴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四只爪子蜷在身子底下,尾巴搭在士兵的靴面上,眼睛半眯着,眼看就要睡着了。

木木站在警戒线外面看了好一会儿。那只猫睡得特别安稳,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耳朵动一下。

士兵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往下瞟一眼,那只猫就那么趴在他脚边,像是找到了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旁边有几个游客也停下来拍照,有人小声说“这也太可爱了吧”,有个小姑娘压着嗓子喊“好萌啊”。

“你说那只猫为什么趴他脚边?”木木问。

陆炎想了想:“因为觉得安全。”

木木又看了一眼,士兵站得笔直,猫睡得正香,周围人来人往,阳光落在广场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士兵守护着的,不就是这些吗,一只猫能安心地睡,一个小孩能在爸爸脖子上挥小国旗,一对老夫妻能手挽着手看升旗,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背后都有人守着。

“想看什么?”陆炎问。

“我想看珍宝馆,还想看九龙壁。”木木说。

“那先走中轴线,然后往东边走。”

两个人顺着中轴线走了一段,过了乾清宫,从景运门往东拐,进了宁寿宫区,人一下子少了很多,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凳。

木木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低头一看,一只小橘猫从墙根底下慢悠悠地踱过来,尾巴翘着,圆滚滚的身子贴着地面,见人也不躲,走到木木脚边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故宫的御猫。”木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只猫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炎站在旁边看着:“你倒是招猫喜欢。”

“可能因为我长得好看。”

“嗯。”陆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木木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被他这么一接,反而闹了个大红脸,她低着头继续撸猫,手在猫下巴下挠了两下,小橘倒是舒服得很,四只爪子缩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眼睛都快闭上了。

“走吧。”撸了一会猫,木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

陆炎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一眼:“耳朵怎么红了。”

“没有。”

“有。”

“少管我!”木木加快脚步往前走,陆炎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进了珍宝馆,玻璃柜里陈列着清代的金器和玉器,金嵌珍珠的朝冠、翡翠雕的扳指、镶宝石的如意,每一件都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木木站在一个玻璃展柜前,挪不动脚了。

里面是一顶凤冠。

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凤冠”,她凑近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实物。

凤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东西。八只金凤立在冠身上,翅膀张开,像是随时要飞起来,每一只凤的羽毛都是翠蓝色的,蓝得不均匀,从深到浅一层一层过渡,光打上去的时候像是活的,凤嘴里衔着珠串,下面垂着红宝石和珍珠。

木木盯着那些蓝色的羽毛看了很久,她知道染色的东西跟天然的东西不一样,这种蓝太透了,机器根本染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说明,上面写着点翠工艺,用翠鸟的羽毛一根一根贴上去。她心算了一下,两千只翠鸟,才能凑出这一顶冠。

“想什么呢?”陆炎见她站在凤冠前出神。

“想古人的手艺。”木木眼睛还盯着那顶凤冠,“我以前做设计,总觉得简单就是美,越简洁越高级,现在看这些,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说?”

“你看这个。”木木指了指冠身上那些金丝焊槽,“这么小的一顶冠,两千只翠鸟的羽毛,四千多颗珍珠,全靠一双手一点一点做出来。每一根羽毛怎么贴,每一颗珠子怎么固定,都有讲究。他们不是把东西堆上去,是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位,这才是真正的高级。”

我们现在做设计的,改三遍方案就觉得差不多了,人家可能练十年才敢下第一刀。”

陆炎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凤冠,又看了看木木。

“你也有你的本事。”他说。

木木转头看他:“你少来。”

“真的。”陆炎说得很认真,“你画的图我看过,线条干净,很有灵气。”

“差远了。”木木撇了撇嘴。

“走吧。”她直起身。

陆炎跟上她,两个人出了珍宝馆的门,木木脑子里还留着那顶凤冠的轮廓,她想,回去以后得跟刘姐聊聊,把那些点翠的层次感用到绒花上,虽然做不出那种蓝,但结构可以学。

出了珍宝馆,往北走不多远就是九龙壁。

一面长长的琉璃影壁横在院子里,九条龙盘绕在云纹和水波之间,颜色鲜艳,壁前铺设了一圈低矮的护栏,但并不妨碍游客能清清楚楚看到龙的鳞片和须发。

木木站在壁前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条龙的腹部颜色跟旁边不太一样,凑近看了一眼,果然那块是木头补的。

“看什么呢?”陆炎凑过来。

“这块是木头的。”木木指了指,“你看,跟旁边的不一样。”

陆炎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颜色稍微有点偏差。

“我以前看过一个野史,说当年烧制的时候有一条龙烧坏了,工匠怕误了工期,用木头雕了一块补上去,刷上漆混了过去。”木木说,“没想到是真的。”

“胆子不小。”

“手艺也厉害。”木木又看了一眼那块木头补丁,“一个工匠为了交差,敢拿木头冒充琉璃,还骗过了所有人,这胆子放在今天,也是够大的。”

从九龙壁往北走,经过宁寿宫花园,再往北就是珍妃井。

木木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口小小的,黑洞洞的,看不到底,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珍妃被慈禧推入井中的事。

木木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了头,轻声说:“真可怜。”

“嗯。”

从神武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挂在西边,把整条景山前街照得亮堂堂的,木木觉得腿有点酸,在故宫北门外的护城河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天坛还去吗?”

“去!都到这儿了,不去多亏。”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开始往天坛走。

天坛比故宫稍微安静些,祈年殿立在台阶顶上,蓝瓦圆顶,三重檐,从下面往上看,整座建筑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你知道祈年殿原来叫什么吗?”她问陆炎。

“不知道。”

“大祀殿,嘉靖年间改建的,用的是三色琉璃瓦,后来乾隆又改成了纯蓝瓦。”木木说,“这个蓝色是专门烧的,叫“天坛蓝”,比一般的琉璃蓝要深一些。”

陆炎听她说完,看了她一眼:“你懂得挺多。”

“做设计的时候查资料知道的。”

两个人在天坛里转了一圈,从圜丘坛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了,木木坐在回音壁外面的长椅上,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了,一动不动。

“走不动了。”她说。

陆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祈年殿在暮色里慢慢变成剪影。

木木把脑袋往陆炎那边偏了偏,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陆炎的肩很硬,硌得她有点不舒服,但她没挪开。

风从祈年殿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干干的凉意。木木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心里想,这一天走了两万多步,看了升旗、摸了御猫、看了九龙壁、站在珍妃井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在祈年殿前面发了半天呆,腿是酸的,脚是疼的,但她觉得今天是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