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利刃已经近在咫尺，怜绯来不及躲避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她身后划过，撞在那道黑色利刃的侧面，将它击偏了出去
利刃擦过她身侧的空气，落进她身后的泥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嵌入声
洛白雨已经挡在了她前面，双手展开，血魔法拦住那个冲向她的吸血鬼
“怜绯——快躲开！我来解决他们！”
洛白雨的语气不容反驳
怜绯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匕首，退了几步
她想上前帮忙，她的手指攥紧了匕首柄，目光在洛白雨和那两个吸血鬼之间快速移动
她想要找到可以切入的位置——一个她可以出手而不会妨碍到洛白雨的角度，但那些攻击太密了，洛白雨的血魔法的范围很大，覆盖了她周围的空间，她找不到空隙
她有一次想从侧面绕过去，但一道擦过的黑色冲击波逼得她不得不后退，眼看要被击中，洛白雨侧身替她接住了那道攻击
“你别过来——”
洛白雨的声音从战斗中传来
“我能解决他们!”
怜绯只能停在远处，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切
她站在那里，握着匕首，看着洛白雨和那两道身影缠斗
洛白雨的出招速度很快，血刃、血刺、血矛在她手中轮番切换，以一种接近消耗战的方式将那两个吸血鬼逼退
她确实重伤了这两个吸血鬼，让他们几乎无法追击，但洛白雨也并不好受
她的左肩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侧腰被划开了一道极深的裂口，几乎要看到肋骨，血珠沿着边缘滑下来，断续的痕迹从衣服破口流出
她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但她在确保自己位置和前方的敌人之间形成一条线，不让任何攻击越过她去到怜绯那边
“簌簌簌——”
远处传来更多的声音，脚步声、破空声
是吸血鬼增援正在靠近，声音不止一道，像是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的方向
“操……”
洛白雨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她的血线射向远处的一棵树干，缠住，收紧，将她拉向那边，同时另一根血线缠住了怜绯的手腕，将她一起带离了地面
她们穿过树林，树干和枝叶在视野中快速后退，风灌进耳朵里，无比刺耳
飞的足够远后，洛白雨落在一棵大树后面，放下怜绯，靠在了树干上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重，左肩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她微微侧过头，确认了一下身后的追兵还没有进入视线
怜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肩上的伤口和侧腰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声音有些发哑
“……很疼吗？”
洛白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扯了一下嘴角
“呃……确实不太妙，对吧？”
怜绯的手指攥紧了匕首，她的目光落在洛白雨身上那些伤口上——几乎没有愈合的痕迹，像是在告诉她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都怪我……”
怜绯的声音更低了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我……”
她的嘴被按住了
洛白雨的手指压在她的嘴唇上，她的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但依然维持着那种她惯常的语调：“怜绯——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会很伤心的”
她收回手，喘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他们快来了……”
她低声说道
“怜绯，快走，去找卡烬曦”
“那您呢？!!”
怜绯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我留下来拖住他们啊”
洛白雨的语气轻描淡写
“他们的目标还是我，不会去追你的”
“可是——”
怜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您现在的状态怎么拖住他们！就算拖——也应该我来拖！您——”
“怜绯”
洛白雨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装的威压
“你个笨蛋，我身为血魔君主，哪有让女仆身先士卒的呀？”
她停了一下，语气又温和了下来
“况且——你的实力拖不了他们太久的，白白送命而已，我会有办法脱身的——放心，走吧走吧，不要担心我”
“但是我——”
怜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洛白雨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额头拉低，轻轻贴住自己的额头
“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陷入了回忆
“在血魔城里，你端着茶走过走廊的样子，我还没忘记，你蹲在花园里帮我捡掉落的发簪的时候，我其实都看到了”
“血魔城的花园，你还记得吧？那些花圃里的花是汐月雨母亲种的，你说你最喜欢蓝色的那种，她听到后笑了一下，说是她随便种的，你也当时居然真的信了”
“还有我们一起穿过黑森林的那个晚上，你说‘洛小姐，我会保护您的’——”
怜绯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
“还有从银猫族离开那天，风很大，你怕我被风吹感冒了，一直走在我左边，我当时没说你挡风也没什么用，你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真是的，那么贴心干什么”
“还有啊还有啊……”
“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样的回忆，一定要有人记得呀”
她握紧怜绯的手，看着怜绯的眼睛
“我留下来，必死无疑——我明白，你也明白，但我这个状态，已经走不了太远了，所以我希望怜绯能活下去，带着这些记忆活下去，那是我活过的证明……我不想被遗忘”
洛白雨的语气恢复了一些轻松的意味
“我知道这话很自私，但我希望怜绯以后能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好好活着”
“不……我离不开洛小姐，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怜绯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哪有什么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说法呀”
洛白雨笑了一下
“嗯——我承认小怜绯确实有点依赖我，可是呀，总是依赖我是不对的，总有一天——或许是我，或许是怜绯——终会因为时间而逝去，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洛白雨松开手
“无论是谁，都不能因为某个亲人逝去就停滞不前，这对自己是莫大的伤害，也会让逝去的亲人伤心，我当然不希望怜绯会这样”
“所以，怜绯——不要因为我的死过度悲伤，带着我们之间的回忆、我活过这个世界的证明——好好活下去吧”
洛白雨靠在树上，带着由衷的笑意看着怜绯
“能遇见怜绯，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哦”
她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肉麻死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正经说话——怜绯可要好好记住哦”
远处的树影中传来脚步声
“快走吧，那群吸血鬼已经追来了。”
怜绯蹲在洛白雨身边，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幻境里了，那些声音、那张脸、那些话——它们正在取代她意识中所有的背景，把她拉进一个她根本不想面对的未来……
暗静湖的祭坛上，四根柳枝依然插在怜绯的身体里，没有移动，她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她脸上的泪痕正在不断地增多
石门外的祈和三位长老站在一颗悬浮的水晶球前，球体里映出怜绯的轮廓——她盘坐在祭坛中央，四周的柳枝泛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光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幻境里了，世界树在让她面对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时刻……但看怜绯的状态，似乎不太妙”
塔尔默的声音很轻
“她需要在那里面经历一段完整的一辈子，现在这个选择相当关键，如果她的选择并不好，就算暂时守住了自己的意志，世界树也会在幻境里不断刺激她，直到她心里崩溃——然后失败”
月雨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水晶球里那道正在流泪的身影，目光比之前更深
“一定会通过的……”她说
“她一定会的，毕竟她是我妹妹的孩子……”
祈站在最前面，隔着水晶球的光，看着那道轮廓
“希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能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不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