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冷静一下”
洛白雨按住刘乏的肩膀，将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为什么关祝和张地会被抓走？”
刘乏坐在那里，双手还在发抖，但还是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他们被收债的抓走了”
“收债？你们欠钱了？”
刘乏拼命摇头：“不是……是队伍欠的钱，队伍解散后，他们找不到其他人，就找到我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们哪有钱啊，所以他们就把张地和关祝抓走了如果不是我正好出门……”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也要被抓了”
他猛地抓住洛白雨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求求你，救救张地和关祝吧！他们、他们那群人要挖器官啊！”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洛白雨没有说话
她看着刘乏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十四岁外表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我们，也不熟吧”
刘乏愣住了
“我、我救了你啊！”他的声音拔高了
“不然那些吸血鬼——”
“不”
洛白雨打断他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解决他们，只是会麻烦一些”
她顿了顿
“那顿饭，算是谢礼，我们已经两清了”
刘乏张着嘴，说不出话
“再追究的话，来混沌镇路上那顿饭的恩情，你也没还呢”
洛白雨的语气没有起伏
“就算不算那顿饭——让我救人，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刘乏呆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说的对
他浑身上下，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
他只是一个打零工的混混，连饭都吃不饱，连兄弟都保护不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浑身上下确实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他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最值钱的，就是我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着洛白雨
“我听说过，血魔是靠吸血为生的，所以——你吸我的血吧，吸多少都无所谓，哪怕吸死我，我也无怨言”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求你……救救关祝和张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卡烬曦打完电话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法杖。他看到刘乏跪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怜绯身后
怜绯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
“洛小姐……”
她没有说下去
她知道洛小姐会怎么选
至少，她觉得自己知道
“我拒绝”
洛白雨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怜绯眼睛眨了好几下，看着洛白雨，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刘乏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血很尊贵？”洛白雨低头看着他，语气没有嘲弄，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吸血都行，你这点条件——跟没有一样”
刘乏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怜绯的手指攥紧了裙角
卡烬曦靠在墙上，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只有离雪还坐在椅子上，紫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她看不懂的戏
过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刘乏终于开口了
“身为大哥……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法独自冲上去救他们——那样只是白白送死”
他抬起头，看着洛白雨
“我不知道什么才能让你帮我，你可以拿走我的衣服，我的器官，我的命……这些，都可以，我都不在乎”
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我只求你能救出关祝和张地”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地板上
“而我只认识洛小姐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所以我只能找您了”
“求求您帮帮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他的肩膀在抖
“我……我真的不想看张地和关祝受苦啊”
声音从地板的缝隙里传上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明明还这么小……”
“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而且……我……”
他顿了一下
“我离不开他们啊”
洛白雨的表情没有变
她站在刘乏面前，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卡烬曦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
卡烬曦张了张嘴，想帮忙说点什么——
“如果”
洛白雨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真的杀了你，把他们俩救出来——你会有怨言吗？”
刘乏猛地抬起头
“不会！”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只要他们俩好好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洛白雨的声音更抖了
“那你有考虑过……如果你真的死了，他们俩会怎么样吗？”
刘乏愣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来只想着“救他们出来”，没想过“救出来之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他们可能刚开始会很伤心，但很快就会忘了我吧”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毕竟我这样没用的大哥……怎么会被他们记住呢”
“但我不在意这些，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会在天堂好好祝福他们活下去的”
“笨蛋”
洛白雨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平静，不是冷淡——是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样
“他们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啊”
刘乏抬起头
洛白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泪水从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她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但根本忍不住
“你这样的大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明明……很棒好不好……”
“如果……如果之前我也有这样的大哥该多好啊……”
怜绯连忙上前，蹲下来，将洛白雨轻轻搂进怀里
她不知道洛小姐为什么突然哭了，但她知道现在不需要问原因，只需要抱住她
刘乏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小萝莉刚才还冷得像冰，现在却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心酸
“我这样的大哥……”他的声音干涩
“怎么可能被他们记住呢？”
洛白雨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样的大哥有多难得啊”
她从怜绯怀里挣出来，直起身，看着刘乏
“真替你的小弟们感到幸福”
洛白雨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才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头，不去看刘乏的表情
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铃铛轻轻摇晃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但仔细听，还能听出那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颤音
“带路吧”
她侧过头，血红色的眼眸里映着刘乏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我——帮你把张地和关祝救出来”
刘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顾不上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代价呢？”
洛白雨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客气，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嗯——”
她伸出手，握成拳头，举在刘乏面前
“就把我——当成你的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