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只雷兽伪龙已经下山了？”
兹尔拨开挡路的一根断枝，侧头问了一句
兹尔和末撒带着重整后的魔族小队，沿着山路向上爬
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都还在戒备
兹尔没有刀刃的刀拿在手上，末撒手里那个方块型的仪器一直在发出规律的、低沉的“滴、滴”声
“肯定的，相信我的机器数据，它侦测到雷兽伪龙去了半山腰附近——不在山顶这片区域”
末撒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
“你确定你这机器不会再出问题吧？”兹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相信的语气
“刚才那个飞行器，最后还是坠机了”
“只是我没调试好而已！”末撒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四只手同时朝兹尔的方向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虫子
“这次肯定不会出错了！”
“行行行，不质疑你了”
兹尔退后半步躲开他的手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所以——回答我，需要我帮你跟妹妹牵线吗？”
“滚”末撒的第五只手也抬了起来，做出了一个明确的中指朝上的动作
“哈哈哈哈——”
两魔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身后的魔族士兵们默默地跟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的风格
洞穴入口出现在前方
兹尔收住了脚步，眯着眼往里面看了看——里面很暗，很安静，没有呼吸声，没有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没有那股温热的、混着野兽气息的腥风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个魔族士兵举着魔气灯走上前，黑色的火焰在灯盏里亮起来，照亮了洞口和洞内的地面
兹尔迈步走进去，末撒跟在他身后，其他的魔族士兵分散在洞口两侧，保持着戒备姿态
洞穴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安静了，那些之前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碎鳞还在原地，但那个庞大的紫黑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兹尔在洞穴中央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那处干涸的暗紫色血渍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很好，雷兽伪龙不在了——现在赶快采集，不然等她回来就麻烦了”
“队长——”
一个魔族少年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我们之前采集的那两箱紫晶石不见了”
兹尔转头，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洞穴角落那个原本放着两个铁箱的位置空荡荡的，地面上只剩下两个长方形的压痕
兹尔看了看那两个压痕，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碎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被雷兽伪龙踩碎了吧，不用管，继续挖”
……
地精城
街道上地精们来来往往，有的扛着铁管，有的推着手推车，有的蹲在路边调试什么机械装置
洛白雨推开奥托工作室的门，离雪将两个铁箱拖了进来
“咚”
铁箱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奥托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铁箱，放下手里的刻刀，走过来蹲下，掀开盖子，拿起一块紫晶石对着灯光看了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块，然后把它们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这么多紫晶石——够我用很久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呢，就是品质不太好，哎”
洛白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品质不好？那你可以自己去采，我知道紫晶石矿脉的位置，你想去的话随时能去”
“这倒不必了”奥托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刚才放下的刻刀
“毕竟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呵呵”
“接下来我要专心造面具了”奥托的声音从工作台方向传过来
“你可以去地精城里逛逛——我已经跟那些地精说了，他们不会拒绝你们的”
洛白雨挑了一下眉：“你倒是终于干了点好事，我还以为你只会坑顾客”
“拜托——”
奥托回过头，下巴上的胡子翘了翘
“我可是地精城远近闻名的好地精！”
“好在哪？我只看见了一个油嘴滑舌的懒狗地精”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买件新衣服吧，你看你这衣服还能穿吗？”
洛白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衣角被撕破了好几处，袖口有焦痕，领口歪歪扭扭的，后背还有一道长长的裂口
“……没办法，跟雷兽伪龙打了一架”
奥托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所以……是你赢了？”
“那只雷兽伪龙是重伤的”洛白雨说
“因为它的孩子死了，它发疯了，我被迫把它杀了”
奥托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样啊——”
“哎！你怎么不把雷兽伪龙的尸体带回来啊！我要用！”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我怎么知道啊！”洛白雨的声音也拔高了
“你又不早说！”
“……算了”奥托又低下头，刻刀重新动了起来
“你去买衣服吧”
洛白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铁之城的服装店不大，但门面干净，橱窗里挂着几件款式简洁的衣服
洛白雨走进去，目光从那些挂着的衣服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件蓝白色的短袖上，她把它取下来看了看，又拿了一件黑红色的外衣和一条黑色长裤
换好之后，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
蓝白色的短袖领口整齐，黑红色的外衣下摆刚好盖过腰部，黑色长裤的长度正好——对于一米四的身高来说，这条裤子的长度已经算是相当合适了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比之前穿裙子的时候少了那种“易碎”的可爱感觉，多了几分利落和轻快，白发散在肩头，血红色的眼眸在镜子里回望着她
洛白雨对着换装后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衣架
“来都来了——”
她挑了一套紫红色的裙子，颜色偏深，裙摆刚好到自己膝盖，领口有一圈细碎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修饰用的刺绣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离雪，又看了看手里那条裙子——颜色和她那双紫色眼睛和红色短发的饱和度差不多
“离雪，来换衣服”
她朝离雪招了招手，带着她走进换衣间
离雪拿着那条裙子，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然后把它举起来放在头顶比了一下
“……你不会穿？”
洛白雨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条裙子
“算了，我帮你换”
离雪的身材和她差不多，但皮肤比洛白雨更白一些，像是那种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白，洛白雨能感觉到离雪的身体温度偏低，但不是冰凉
她帮她穿上裙子的时候，指尖无意中碰到离雪的后背和肩胛骨——触感和她自己没有什么区别，皮肤是柔软的，肌肉是有弹性的，骨骼的轮廓也没有异常
洛白雨看着面前这个正在被裙摆覆盖的身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离雪慢慢学会常识、学会说话、学会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她混入人群中，还有谁能分辨出她是真人还是仿生人？
这种感觉让她后背微微凉了一下
嘶……不对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自己现在可是血魔，管人类那么多干嘛
她帮离雪拉好裙摆，退后一步看了一圈：“嗯，好了”
离雪站在镜子前面，紫红色的裙摆刚好到她的膝盖，领口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和她的瞳孔颜色相互呼应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紫色的眼睛在暗色调的裙装衬托下更突出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那种冷淡和安静反而让这条裙子显得更加贴合她
“很漂亮啊”
洛白雨看着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离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像是正在把“漂亮”这个词和现在的自己连在一起
怜绯一直站在店门口，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那些挂着的衣服上，但没有伸手去碰
她好像在看那件青蓝色的外衣，但目光并没有真的聚焦在上面
“嗯？”
洛白雨注意到了怜绯的异常
“怜绯，怎么了？”
怜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从什么思绪里拉回现实，她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没什么”
洛白雨看了她几秒
“怜绯是有什么心事不好意思跟我说吗？”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嘛，不要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出来吧，当然——如果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的，我不强求”
怜绯看着洛白雨，深吸了一口气
“……洛小姐”
“嗯？”
“我想回暗夜精灵族，接受试炼，变得”
“哦……？”
洛白雨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怜绯想要变强呢？能说说原因吗？”
最后，洛白雨只淡淡问出了这个问题
怜绯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明白现在的我，参与不到洛小姐的战斗中”
怜绯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只需要做好洛小姐的后勤保障就可以了，但我觉得——”
她抬起眼，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
“我可以做到更多，我希望我不仅是洛小姐的后盾，还可以是洛小姐战斗时的辅佐员”
洛白雨沉默了片刻
“既然怜绯你这么想的话……”
洛白雨笑了
“那就去吧，我支持你”
“可是——”
怜绯的声音低了一些
“去暗夜精灵族试炼的这段日子，我不会待在洛小姐身边呀，万一……”
洛白雨踮起脚，轻轻敲了一下怜绯的头
“笨蛋，怜绯把我当成一个只会被照顾的小公主了吗？”
她放下手，血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光：“怜绯就好好接受试炼吧，这段时间我只会待在地精城，不会出事的”
她顿了顿
“我随时欢迎怜绯的回来”
怜绯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让那些多余的情绪漫出来：“嗯！我会尽快完成试炼来找洛小姐的”
“去暗夜精灵族的路上——”
洛白雨转过身，朝服装店门口走去
“我再送你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