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总统套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桌上的三台转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成了催命的鼓点。
乔治瘫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金发。
大把的头发被他硬生生薅下来,头皮渗出血丝。
“疯了……你拿着我的钱在自杀!”
乔治的西装全被冷汗浸透,像刚从黄浦江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陆明渊。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下颌骨都在发颤。
“现在市场上全是利好消息,多头涨势正好。你让我加满十倍杠杆去做空?”
乔治一拳砸在地板上,指关节砸破了皮。
“只要明天开盘,橡胶价格微涨一个点,咱们的保证金就会瞬间爆仓!”
“买办公会的人会扒了我的皮,把我装进汽油桶沉江!”
陆明渊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黑咖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交易所,挂单。”
他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每跌两个点,继续追加保证金,滚雪球式做空。账面上不许留一分钱活钱。”
乔治趴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
他不敢去挂单。
但他昨天已经被陆明渊的分析吓破了胆,签了全权授权书,洋行的账户密码全在陆明渊手里。
陆明渊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资本市场的繁荣,往往是雪崩前的海市蜃楼。”
“当你看到街边的黄包车夫都在讨论买入橡胶合约时,说明接盘侠已经用尽了。”
陆明渊整理了一下衬衣的法式袖扣。
“接下来,就是庄家杀猪的时刻。”
“按我说的做。赢了,你能在租界买下半条街。输了,我陪你一起跳楼。”
三天后。
上海滩证券交易所门外,警笛声响成一片。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在南京路上炸开。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大买办从天台跳下,脑浆混着鲜血溅在马路牙子上。
血水顺着下水道的铁栅栏往下流。
旁边看热闹的黄包车夫吓得瘫坐在地,连车把都丢了。
“又跳了一个!这是今天上午跳的第六个了!”
车夫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躲,生怕被天上掉下来的人砸死。
交易所大厅里,一地狼藉。
老式电报机疯狂吐出纸条,机械敲击声像催命的丧钟。
路透社的头版头条,刺眼的粗黑字体印着橡胶市场的雪崩。
欧洲重工业采购量锐减,各大工厂停工。
南洋的橡胶船队全堵在港口,库存彻底爆仓。
国际橡胶期价,三天内狂跌百分之四十!
那些前几天还在百乐门里开香槟、借着高利贷疯狂做多的大亨们,此刻排着队往江里跳。
交易所的铁门被要账的打手和绝望的散户砸得震天响。
满地都是撕碎的股票凭证和欠条,踩上去沙沙作响。
和平饭店的包厢里。
乔治跪在老式收音机前,耳朵死死贴着喇叭罩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播音员报出最新橡胶清盘价格的那一刻。
乔治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叫。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陆明渊脚边,双手死死抱住陆明渊的皮靴。
“跌了!真的跌穿了!”
乔治把脸贴在陆明渊的鞋面上,又哭又笑。
眼泪鼻涕蹭亮了皮鞋面,他毫无察觉。
“您是上帝派来的先知!我们发财了!发大财了!”
乔治现在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大英帝国买办的傲慢。
他恨不得把陆明渊供在洋行的祖宗牌位上天天烧高香。
跟着这个中国男人,他仅仅用了一周时间。
赚到了他过去十年在远东坑蒙拐骗加起来的总和!
陆明渊嫌弃地抽回脚。
他拿出一张平仓交割单,用钢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苍劲的字迹。
“通知交易所,全部平仓套现。”
陆明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落袋为安的钱,才叫资产。留在盘子里的,只是一串随时可能归零的数据。”
下午三点,花旗银行VIp贵宾室。
波斯地毯厚得能没过脚面,空气里飘着名贵雪茄的香气。
银行的大班亲自端着银质托盘,将一本烫金的存折恭恭敬敬地放在紫檀木桌上。
这位平时对华人不屑一顾的英国主管,此刻腰弯得快要贴到膝盖。
他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雏菊还要灿烂。
“陆先生,这是您的专属离岸账户。”
大班双手递上存折,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神明。
“扣除各项手续费,以及转入乔治先生账户的三成分红。”
大班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您名下现有现汇,六十八万美元。随时可以全球调取。”
赵刚像个铁塔一样站在陆明渊身后。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存折上那一长串零。
一个,两个,三个……
赵刚的手指头抖得像抽风,点错了几次又重新数。
“咕咚。”
他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贵宾室里响如炸雷。
六十八万美金!
换算成大洋,那是两百多万块现洋!
这笔巨款,直接砸碎了赵刚对金钱的所有认知。
他在井冈山的时候,以为后勤部那几箱大洋就是天下最多的钱。
现在看看这个小本子。
赵刚觉得自己的脑瓜子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这笔巨额外汇汇入花旗银行,彻底解决了根据地工业升级的死结。
洋人卡脖子的重型机械、无缝钢管、特种火药。
在这些绿油油的美金面前,全成了明码标价的大白菜。
回和平饭店的福特轿车上。
汽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飞驰,窗外是十里洋场的繁华街景。
赵刚死死把那个装存折的公文包抱在怀里,双臂勒得死紧。
他两只牛眼瞪得溜圆。
谁要是敢靠近车窗,他能直接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科长,发财了!咱们红军这回真成了大财主了!”
赵刚咧开大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激动得在真皮座椅上直扭屁股,西装裤子勒得大腿生疼也毫不在乎。
“德国造的毛瑟步枪,黑市上二十美金一条。”
赵刚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震起一阵灰尘。
“咱们拿这钱,能买三万条枪!能把主力团武装到牙齿!”
他越算越兴奋,脸膛憋得通红,青筋根根暴起。
“老子回去就找雷啸天显摆去!买几万条枪,把薛岳的防线全给突突了!”
陆明渊合上膝盖上的英文报纸。
他抬起手,用卷起的报纸重重敲在赵刚的脑门上。
陆明渊敲了敲赵刚的脑袋:“枪是消耗品,我们要买的是能下蛋的母鸡!去联系花旗银行,买下机械厂,打着洋人旗号运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