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信埋好。
陆明渊将冻得发硬的黄土重新盖在上面,用鞋底踩实。
他拉过军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凌,带着最后几道黑影,融入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红军主力撤出。
整个罗霄山脉的腹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亮时分。
薛岳的先头部队,中央军第九师的一个尖刀团。
像一群排雷的工兵,弯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挪上了红军的外围阵地。
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呜的声响。
团长孙大彪走在队伍最中间。
他双手握着一把花机关,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半个月来,红军那些神出鬼没的没良心炮和交叉火力网,已经把国军的胆子给打碎了。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底下的泥土里埋着炸药。
“团座……没动静啊。”
前方的尖兵排长猫着腰跑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都摸到第一道战壕了,连个放暗枪的共军都没见着。”
孙大彪皱起眉头,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放屁!共军最喜欢搞空城计,肯定是躲在猫耳洞里等咱们上钩!”
他一脚踹在尖兵排长的屁股上。
“扔两颗手榴弹进去探探虚实!”
“轰!轰!”
两颗巩造木柄手榴弹扔进战壕,炸起两团黑色的泥土。
硝烟散去。
战壕里依然死寂一片。
没有惨叫声,也没有反击的子弹。
孙大彪大着胆子,带人爬上沙袋。
探头往战壕里一看。
他愣住了。
战壕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踩烂的破草鞋和几根烧了一半的火柴棍。
连一根多余的弹壳都没留下。
“跑了?共军全跑了!”
孙大彪瞪圆了眼睛,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德式钢盔,冲着山下大吼。
“给薛总指挥发报!我部已成功占领共军第一防线!未遇抵抗!”
消息传回国军总指挥部。
薛岳坐在吉普车上,手里捏着这份捷报。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跑了?”
薛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包。
“十万人,带着那么多重工业机器和坛坛罐罐,他们能飞上天不成?”
他一把推开吉普车的车门,跳下车。
皮靴踩在泥水里。
“命令全军!加快推进速度!”
薛岳挥舞着手里的马鞭,指着罗霄山脉的深处。
“共军的家底太厚,他们跑不快!给我追进去!把他们的后勤基地连根拔起!”
一百万大军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山道汹涌而入。
国军士兵们饿了半个月,眼睛里全冒着绿光。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抢粮,抢钱,抢共军的红烧肉。
孙大彪的尖刀团冲在最前面。
他们一路狂奔,直扑红军的后勤部大院。
那是国军特务早已探明的“红区财神爷”陆明渊的老巢。
“弟兄们!冲进去!”
孙大彪端着枪,一脚踹开后勤部虚掩的大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撞在墙上。
“谁抢到大洋归谁!库房里的白面馒头管够!”
几百个国军大头兵像疯狗一样涌进大院。
他们双眼充血,端着刺刀到处乱撞。
然而。
当他们冲进院子,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了原地。
院子里空荡荡的。
平整的青砖地上,只有几层厚厚的积雪。
那些传说中堆积如山的武器箱、码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麻袋,全都不翼而飞。
孙大彪不信邪。
他带着人一头撞进那座挂着“苏区银行”牌子的两层青砖小楼。
“砸开!把金库砸开!”
他冲着几个士兵狂吼,唾沫星子喷了别人一脸。
“共军走得急,肯定有带不走的大黄鱼!”
几个士兵用枪托疯狂砸门。
木板碎裂。
孙大彪冲进去一看。
屋里连张办公桌都没留下。
墙上挂地图的钉子都被拔走了,只留下几个黑窟窿。
地上的青砖被撬开了好几块,底下除了黄土,什么都没有。
“去伙房!去被服厂!”
孙大彪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
他不死心,带着人把整个后勤部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
伙房里的十口大铁锅,连根拔起。
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土灶坑。
别说红烧肉,连一块带点油星子的烂菜叶都没找到。
被服厂里更干净。
木头案板被拆走了。
缝纫机不见了。
甚至连地上掉落的碎布头,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国军士兵们饿着肚子,在空房子里到处乱翻。
有人用刺刀去捅墙缝,企图找出点藏着的金银首饰。
有人甚至把枯井里的烂泥都掏出来翻找。
“长官……连根劈柴都没有。”
一个排长拿着半截发霉的木棍,苦着脸走到孙大彪面前。
“弟兄们想生火烤烤手,连个引火的干草都找不到。”
排长咽了一口酸水。
“这共军是搬家,还是拆迁啊?”
孙大彪双手插在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来以为冲进来能发一笔横财,吃上一顿饱饭。
结果这帮红军,真就把“坚壁清野”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孙大彪一脚把那个排长手里的半截木棍踢飞。
木棍撞在泥墙上,断成两截。
国军团长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里,气得破口大骂:“这帮共军是蝗虫吗?!国军进城,发现连根毛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