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戴笠一巴掌重重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垫在桌面上的一块厚玻璃板,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一条长长的蜘蛛网缝隙。
玻璃碴子崩飞,划破了戴笠右手的手背,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他浑然不觉。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毯上的情报处长。
“红军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戴笠的咆哮声在军统大楼的局长办公室里来回回荡,震得水晶吊灯的玻璃穗子哗啦作响。
情报处长把脑袋死死贴在波斯地毯上。
他浑身抖成了筛子,冷汗顺着下巴滴进地毯的绒毛里。
办公室的角落里,站着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这是国府中央银行特聘的经济顾问,曾在美国华尔街留过学的高级金融专家。
此刻,三个专家缩着脖子,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连伸手去推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都哑巴了吗!”
戴笠抓起桌上的那份财务简报,劈头盖脸地砸在沈教授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这一个月来,华南县城和上海滩租界的资金流转异动。
沈教授双腿打着摆子,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局座,这不是抢银行,这是金融吸血啊。”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散不去的惊恐。
“我们在上海滩查了花旗银行的底单。”
沈教授指着地上一张写满外文的汇票单据。
“半个月前,有一笔五万大洋的现汇,通过青帮洪三爷的渠道,买走了两台克虏伯重型机床和五十吨无缝钢管。”
“这笔钱的源头,是一款叫做‘盘尼西林二代’的德国神药。”
戴笠胸膛剧烈起伏。
“神药?红区连盐都吃不上,哪来的德国神药!”
“是用大蒜熬出来的。”
沈教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们用漫山遍野的大蒜,提纯出了消炎药,包装成德国货。”
“在国统区卖出一根金条两支的天价,把咱们前线几个师的医疗军费全榨干了!”
戴笠手腕一僵。
指尖夹着的那根哈瓦那雪茄,被他硬生生捏断。
烟叶碎屑掉落一地。
用大蒜骗金条?把国军的军费洗成了无缝钢管?
“还有华南那个县城。”
另一个专家大着胆子补充。
“那只幕后黑手,利用红军手里的物资,高价抛售套现,再低价砸盘做空。”
“县长刘德福的资金链断裂跳楼,城里一半以上的商行铺面,现在全挂在了一个叫‘南岭联合商会’的名下。”
专家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对高维智商的绝望。
“局座!这个商会的实际控制人,就在罗霄山脉的红军后勤部!”
“他们拿着咱们的国库资金,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军工供应链!”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打玻璃窗的呼啸声。
戴笠跌坐在皮椅上。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万大军围剿。
他原本以为是在打一群只能拿大刀长矛拼命的泥腿子。
结果呢?
对方根本不跟你拼刺刀。
人家坐在深山老林里,拨弄着算盘,用发改委级别的金融杠杆,把国府的经济防线拆成了烂麻袋。
吃你的粮,拿你的钱,造大炮轰你的兵!
“好一个幽灵管家。”
戴笠扯过一张手帕,死死按住手背上的伤口。
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爬上了一抹嗜血的杀机。
“国府十万将士的命,被他一个人当成了生意盘子。”
戴笠站起身,皮靴踩在碎玻璃上。
“传我手令。从行动一处调集三十名王牌特工,组成特别行动组。”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九幽地狱般的森寒。
“代号,斩龙。”
“给我潜入上海滩,查清那条资金运输的暗线!”
戴笠一脚踢翻面前的红木茶几。
“不管是青帮还是洋行,谁挡路杀谁!”
“就算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也要切断这个幽灵的经济命脉,把他给我找出来,碎尸万段!”
……
画面转回江西,罗霄山脉。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红军根据地。
新建的兵工厂大院里,水力锻锤的轰鸣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高高的烟囱往外喷吐着黑烟。
统筹科,新落成的两层青砖办公楼。
屋里的地龙烧得火热,把窗玻璃熏出了一层白白的水汽。
陆明渊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他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刚从上海滩弄来的现磨黑咖啡。
楚云锋大步走进办公室。
他把头上落满雪花的军帽摘下来,在火盆边上拍了拍。
“明渊,一营刚换装了兵工厂新出的一百把冲锋枪。雷啸天那小子乐得找不到北,正带着人在后山打靶呢。”
楚云锋拉过椅子坐下,满脸红光。
门外,钱布袋抱着账本挤进来。
老头现在走路都带风。
“科长!上个月的收支盘出来了!”
钱布袋把账本拍在桌面上,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咱们存在地库里的大洋,又翻了一番。上海那边送来的外汇本票,足够再买三条子弹生产线!”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
热咖啡散发着浓郁的焦苦味。
在冰天雪地的深山里喝着正宗的洋货,这强烈的反差感,是他用精密的统筹算计一步步砸出来的。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丁秋生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带起一阵冷风冲进屋里。
他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把电报纸双手递给陆明渊。
“科长!刚截获的南京军统局绝密波段!”
丁秋生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电台室的兄弟,用您教的哈希算法逆向推导,破译了他们的底层逻辑!”
楚云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
钱布袋更是吓得连连倒退,抱着算盘躲到了铁皮柜子后面。
陆明渊放下咖啡杯。
他拿过那张电报纸,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纸张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斩龙计划启动。目标:切断华南与上海滩资金走私线,锁定红区幽灵管家。不死不休。”
楚云锋绕过办公桌,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汗水把衬衣死死贴在背脊上。
“戴笠亲自下场了。”
楚云锋声音发紧,握着枪柄的手骨节泛白。
“明渊,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已经成了军统的头号暗杀目标。我马上调警卫连,二十四小时封锁办公楼!”
陆明渊抬起手,打断了楚云锋的动作。
他把电报纸随手扔在桌面上。
“资本的对抗,用冲锋枪是堵不住的。”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手抹去玻璃上的一层水汽,视线穿透风雪,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是上海滩的方向。
军统的特务?斩龙计划?
在现代国家机器的资源调度面前,几个搞暗杀的特务,不过是汪洋大海里的几只虾米。
只要切断了对方的情报源,掐断了对方的运作资金,再锋利的尖刀也会变成一堆废铁。
陆明渊合上账本,看着桌上刚刚截获的军统密电,轻声呢喃:“想来斩龙?那就看看,这上海滩和华南的经济命脉,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