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看着陆明渊手里那只黑乎乎、长满倒刺还在疯狂弹腿的水蝽。
雷啸天捂着肚子，发出一声干呕。
胃里本就没东西，这一下只吐出了几口酸水。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倒退了两步，看陆明渊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科长，你开什么玩笑！”
雷啸天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连连摆手。
“这玩意儿平时咬人一口，能肿起拳头大个包！”
“这哪是吃的，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我老雷就算饿死，就算去嚼皮带，也绝对不吃这黑不溜秋的恶心玩意儿！”
楚云锋拄着木棍，脸色惨白。
“明渊，这……这能行吗？”
他指着烂泥坑里密密麻麻乱爬的水虫。
“这东西吃下去，会不会染上瘟疫？”
陆明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纯铜怀表看了一眼。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作呕，而是将那只水蝽直接扔进了一旁刚架起火的空铁锅里。
“滋啦。”
原本活蹦乱跳的水虫瞬间被烫死。
“在现代营养学里，有一项数据叫‘蛋白质重量转化比’。”
陆明渊拿过老王手里的大铁勺，在锅里翻炒着。
“一斤上好的牛肉，蛋白质含量大约是百分之二十。”
“而这些沼泽昆虫，脱水后的蛋白质含量，高达百分之七十！”
陆明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雷啸天。
“吃一斤这玩意儿，等于你们吃了三斤牛肉。而且是纯粹的、不带任何脂肪酸的优质肌肉合成蛋白。”
老王蹲在炉灶旁，添了两根干柴，火苗舔舐着锅底。
陆明渊从钱布袋的腰间，一把扯下那个装过猪油的空铁皮罐子。
罐底还残存着薄薄的一层凝固猪油渣。
他用勺子将那点可怜的猪油刮下来，甩进烧热的铁锅里。
“刺啦——”
青烟升起，猪油的香味瞬间盖过了草地上的腐臭。
陆明渊转身，对着警卫连的几个战士一挥手。
“去，每人抓一把水虫和干草堆里的蚂蚱，去头去尾，挤掉内脏，扔锅里。”
警卫连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但在陆明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水坑边。
不一会，半锅处理过的虫子被倒进了热油里。
油花翻滚。
原本黑乎乎、丑陋无比的水虫和蚂蚱。
在高温和猪油的煎炸下，外壳迅速由黑转红。
不到三分钟，竟然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一股类似于炸虾和烤肉混合的奇异香味，猛地在空气中炸开。
这股香味，比之前移动餐车上的猪肉臊子还要浓烈，直冲所有人的天灵盖。
雷啸天的干呕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锅里那些金灿灿的“怪物”，喉结像打桩机一样剧烈上下滑动。
不仅是他，周围几百个饿红了眼的战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草地上响成一片。
就像几百只饿了几天的青蛙在集体鸣叫。
陆明渊用铁勺舀起一只炸得酥脆的金黄色水蝽。
油滴顺着虫子的外壳滴落，发出“嗞嗞”的响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将虫子扔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草地上格外清晰。
“陆科长！”
楚云锋吓得扔掉木棍就要去抠陆明渊的嘴。
陆明渊一把推开他，咽下虫子。
“口感类似油炸脱水河虾，略带泥腥味，但氨基酸的鲜味很足。”
他将大铁勺递给旁边的赵刚。
“这是救命的药。吃不吃，你们自己选。”
赵刚看着锅里翻滚的金黄色虫子。
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恐惧终究被饥饿战胜。
他咬了咬牙，用手抓起一只炸蚂蚱，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狠狠咬下。
瞬间。
赵刚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没有想象中的爆浆和恶心。
只有酥脆。
高温让昆虫体内的蛋白质发生了美拉德反应。
那种纯粹的焦香味，在久未进食的味蕾上简直是核弹级别的爆发。
“香！”
赵刚含糊不清地大吼一声，又抓起两只塞进嘴里。
“政委！团长！真的香！比吃肉还香！脆得掉渣啊！”
他一边嚼一边掉眼泪。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这种诡异的美食感动的。
雷啸天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赵刚，蒲扇大的手直接伸进还冒着热气的铁锅里。
抓起一把金灿灿的虫子，直接糊在嘴上。
“娘的！老子就算被毒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嘎嘣嘎嘣。
雷啸天咀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瞬间变成了狂喜。
“老王！添火！再去抓！老子要吃十斤！”
这一下，整个红军队伍彻底炸锅了。
饿疯了的战士们亲眼看到连首长都带头吃虫子，而且还吃得满嘴流油。
哪里还有什么恐惧和恶心？
求生的本能和饥饿，让他们瞬间化身为草地上最恐怖的掠食者。
“快！水坑里还有！别让它们跑了！”
“草垛子底下有蚂蚱！个头比拇指还大！”
成千上万的红军战士，卷起裤腿，扑进烂泥和臭水坑里。
那些原本折磨红军、咬得人满身包的毒虫。
此刻成了补充体能的绝佳高蛋白快餐。
只要是带壳的、会蹦的，全被抓起来，掐头去尾扔进锅里。
没有猪油了，就干煸。
没有锅的连队，直接用铁锹在火上烤。
整个草地上空，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
一场针对沼泽昆虫的灭绝性捕捞，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两个小时后。
雷啸天靠在一棵枯树干上，摸着滚圆的肚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真神了。这破虫子吃下去，肚子里火急火燎的，身上有劲了。”
他看着不远处还在指挥抓虫的陆明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科长这脑袋，不仅能把敌人算死，连草地里的虫子都不放过啊。”
楚云锋也端着一碗烤蚂蚱，一边吃一边感慨。
“明渊，你又救了全军一次。”
“这高蛋白补充下去，咱们至少能多撑三天。”
陆明渊合上笔记本，把红蓝铅笔装回口袋。
他看着那些因为吃了高蛋白而恢复了一些体力的战士，眉头却没有舒展。
“吃虫子，只能维持基础代谢和行军消耗。”
他指着那些深陷在烂泥里、由十几匹骡马拉着的重型机床。
“我们要把几百吨的兵工厂设备拖出这片草地，这几只蚂蚱提供的热量，远远不够。”
陆明渊走到泥沼的最深处边缘。
那里水汽更重，隐约能听到动物在烂泥里翻腾的水声。
他转过头，看向正抱着一只铁锹烤虫子的铁大牛。
“光吃虫子塞牙缝。”
陆明渊将目光投向更深的泥沼。
“老铁，把咱们的备用电线拆几根出来。教你们搞大型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