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接那张带着血手印的电报,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
“是二十九军打的吧。”
陆明渊将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平津危急,华北危急。”
他抬起头,看着双眼通红的楚云锋。
“南京那边,终于舍得同意统一战线了?”
楚云锋一拳砸在门框上,木茬子扎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同意了!国共合作,一致对外!”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日本人在北平城外架起了大炮,二十九军的大刀队死伤惨重。那帮畜生是真的要吞了咱们整个中国啊!”
“总部刚下了紧急命令,所有高级将领立刻到大礼堂开会!”
半小时后。
延安那座由破庙改造的大礼堂里,坐满了红军的核心高层。
没有了往日的争吵和笑骂,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浓烈的旱烟味混合着压抑的怒火,熏得人眼睛生疼。
“同志们,民族存亡的时刻到了!”
“中央已经决定,咱们红军正式接受改编,换上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军装。”
“枪口一致对外,去华北,去前线,跟小鬼子干到底!”
“干他娘的!”
雷啸天第一个跳了起来,扯开灰色军装的领口。
“首长!我先锋团请战!今天就开拔!”
“老子要把那帮罗圈腿的鬼子脑袋,全砍下来当夜壶!”
几个师长也纷纷站起来,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
打内战他们或许还会留手,但打侵略者,这帮铁血汉子骨子里的狼性彻底被激发了。
就在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平津前线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铁钉,死死钉进了这团烈火中。
“拿什么干?”
陆明渊坐在长条凳上,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表盖。
“拿大刀去砍坦克?还是拿汉阳造去打飞机?”
大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刷刷地射向陆明渊。
雷啸天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把抽出背后的大刀,“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陆科长!你平时抠门算账我服你。”
“但现在是国难当头!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咱们红军怕过谁?薛岳几十万大军还不是被咱们耍得团团转?”
陆明渊合上怀表,站起身。
他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大中国地图前。
“抗日战争,和你们打的内战,有着本质的区别。”
陆明渊转过头,眼神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解剖着残酷的现实。
“薛岳是军阀,他的后勤是一盘散沙,所以我能用经济手段拖垮他。”
“但日本,是一个完成了两次工业革命的现代国家。”
陆明渊拿起一根粉笔,在地图上画出日军的进军路线。
“他们有成体系的兵工厂,有源源不断的钢铁、橡胶和石油。”
“面对这种工业化的钢铁洪流,你们以为光靠不怕死就能赢?”
他将粉笔扔在桌上。
“就凭咱们现在这点破铜烂铁和可怜的弹药储备。”
“拉到华北大平原上去跟鬼子的机械化师团硬刚,我保证,不出三十天,八路军的建制就会被彻底打残!”
“放屁!”
“那就不打了?”
“咱们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就是要去前线拼命的!”
“老百姓看着咱们呢!就算是用牙咬,也得咬下鬼子一块肉来!”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蓝铅笔。
转身,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笔尖力透纸背,将那层牛皮纸直接戳穿。
那个红圈,死死盖住了华北平原的咽喉要道。
“打,当然要打。”
“我们要把敌人拖进他们最不擅长的泥潭里。”
陆明渊用铅笔敲击着那个被戳穿的红圈。
发出“笃笃”的闷响。
陆明渊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战略光芒。
“我要去太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