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战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雷啸天猛地一拉缰绳,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在黄土道上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滚滚黄沙中。
八路军先头部队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封锁线。
不是日军的防线。
而是用粗大的铁丝网、沙袋和一排排坚固的青砖碉堡筑起的军事工事。
碉堡的射击孔里,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正对着路面。
几十名穿着灰色军装、头戴钢盔的晋绥军士兵,端着中正式步枪,警惕地盯着这边。
“干什么!都把枪放下!”
楚云锋策马上前,大声喝道。
“咱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奉命开赴华北抗日前线!你们晋绥军这是要阻拦友军抗日吗?”
碉堡后方,几个晋绥军士兵推开路障。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车缓缓开了出来,停在两军阵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黄呢子军服、脚蹬高筒皮靴的晋绥军特派员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马背上的八路军将领。
“别一口一个友军叫得那么亲热。”
特派员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大印的手令。
“阎长官有令。既然你们八路军是来抗日的,那就别在这瞎转悠了。”
他用文明棍指了指东北方向。
“平型关那边,日军板垣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压上来了。”
“那是鬼子的精锐机械化联队,带着坦克和重炮。”
特派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阎长官让你们八路军立刻开赴平型关前线,接替我们的防线,顶住日本人的进攻。”
“没有阎长官的手令,谁也不准后退半步!”
“放你娘的狗屁!”
雷啸天一听这话,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三两步冲到特派员面前,一把揪住他笔挺的军服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老子们刚过黄河,脚都没歇一口!”
“你们晋绥军在山西经营了几十年,碉堡修得像乌龟壳一样,现在鬼子来了,你们倒好,让老子们去顶雷?”
雷啸天的唾沫星子喷了特派员一脸。
“行啊!去打前线没问题!军饷呢?弹药呢?冬装呢?”
“拿出来!少一粒子弹,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特派员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雷啸天的手腕。
旁边的晋绥军士兵见状,哗啦啦拉动枪栓,枪口全对准了雷啸天。
八路军这边的警卫连也不甘示弱,纷纷端起枪,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松……松手……”
特派员好不容易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脸色铁青。
他后退了两步,躲在几个卫兵身后,这才有了底气。
“军饷?弹药?”
特派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国家艰难,山西的财政早就被掏空了!”
“我们晋绥军自己的兄弟都还在吃糠咽菜,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你们?”
他用文明棍敲着车门。
“你们八路军不是号称能吃苦吗?既然是友军,那就该自带干粮去拼命!”
“没枪没炮?那你们就去鬼子手里抢啊!找阎长官要什么东西?”
楚云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特派员。
“你们这是借刀杀人!让我们十万将士空着手去堵鬼子的坦克,这是要让我们去当炮灰!”
“阎锡山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少废话!”特派员一瞪眼。
“手令在这!不执行,就是违抗军令!我们晋绥军有权就地正法!”
“我正你祖宗!”
雷啸天彻底暴走了。
他一把抽出背后那把开了血槽的大砍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气。
他大吼一声,举刀就要朝着特派员那颗梳着油头的脑袋劈下去。
他宁可背上处分的罪名,今天也非得砍了这个狗仗人势的汉奸不可!
特派员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只修长、白净,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一根纯铜表链。
表链的另一端,死死缠住了雷啸天那把大刀的刀背。
巨大的力道让雷啸天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陆明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站在他身旁。
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在风中纹丝不动。
陆明渊的手指甚至没有发白,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卸掉了雷啸天千钧的一刀。
“科长!你拦着我干什么!”
雷啸天急得直跳脚,“这帮孙子摆明了是想拿咱们当枪使!”
陆明渊松开表链,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在现代法理学中,杀一个跑腿的传声筒,改变不了任何合同条款。”
陆明渊将手帕塞回口袋。
他的目光越过瘫在地上的特派员,冷冷地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晋绥军士兵。
“你们阎长官,确实是个精算师。”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
“他想用零成本,雇佣我们十万大军去替他挡子弹。”
“挡住了,山西保全,他没有损失;挡不住,八路军全军覆没,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陆明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这笔账,算得真漂亮。”
瘫在地上的特派员见有人拦住了雷啸天,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算得漂亮怎么了?这是阳谋!你们八路军有本事就别打!”
“不打,你们就是假抗日!这顶帽子你们戴得起吗!”
彭老总在后面听得咬牙切齿。
这是阳谋,更是死局。
打,没有后勤补给,十万将士就是白白送死;不打,全国舆论的口水就能把八路军淹死。
阎老西这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陆明渊没有理会特派员的叫嚣。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纯铜怀表,拇指按开表盖。
秒针平稳地走动着。
“在商业谈判中,当对方提出一个荒谬的报价时。”
陆明渊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资本大鳄准备吞噬猎物的凶光。
“最好的反击,不是掀桌子。”
“而是直接去找他们的董事长,查他的账。”
陆明渊将怀表“啪”地一声合拢。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特派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让我们空着手去堵鬼子的坦克?”
陆明渊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特派员,冷哼一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冰渣子的刀,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回去告诉阎主席。”
陆明渊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转身向一辆缴获来的破吉普车走去。
“既然他不给发军饷。”
“那我陆明渊,亲自去太原找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