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坚壁清野”命令下达后。
整个太行山根据地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物流机器。
没有震天的口号,只有车轱辘碾压黄土地的沉闷声响。
钱布袋背着个大算盘,跑得满头大汗。
他指挥着后勤团的战士,挨家挨户地帮老乡转移物资。
“大娘!这几罐子猪油不能埋在院子里!”
陆明渊的声音在村口响起。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拦住一个正往土坑里塞瓦罐的白发老太。
老太吓了一跳,手里沾着泥巴的瓦罐差点掉在地上。
“陆首长,不埋院子里,那帮挨千刀的鬼子来了抢走咋办?”
“埋在浅土层,鬼子的军犬一闻就能闻出来。不仅会暴露粮食,还会连累你们藏身的地窖。”
陆明渊转头看向钱布袋和几个满脸焦急的村干部。
“在现代仓储学中,掩藏物资的核心是‘阻断气味扩散’和‘空间错觉’。”
陆明渊指着老太家那面半塌的土墙。
“老钱,带人把这堵双层土墙的夹层掏空。”
“瓦罐密封后,外面涂一层咱们兵工厂炼出来的废机油掩盖气味,然后塞进墙缝里。”
他掏出红蓝铅笔,在另一户人家的枯井上画了个圈。
“这种废井,不要直接填死。在井口往下三米的地方,用木板横穿打个假底。”
“粮食藏在假底下面,上面再填上石头和垃圾。”
陆明渊的眼神冰冷而精准,像一台正在建立防御程序的超级计算机。
“鬼子看到枯井里全是石头,绝对想不到下面还有一层空间。”
周围的老乡和村干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黄土地上刨食,藏东西无非就是挖个坑埋了。
谁能想到,这位穿着西装的红军大官,竟然把藏东西玩出了这么多花样?
双层墙夹层?枯井假底?废机油除味?
这哪里是在藏粮食,这简直是在跟鬼子玩捉迷藏的最高境界啊!
“陆科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雷啸天牵着几头骡子路过,听到陆明渊的布置,佩服得五体投地。
“照你这法子藏,别说鬼子的军犬,就算是他娘的二郎神的哮天犬来了,也得熏得翻白眼!”
“少废话。牲畜全部赶进深山老林。”
陆明渊合上笔记本,没理会雷啸天的吹捧。
“记住,村里连一根能引火的干柴都不要留。所有水井,按我刚才说的假底法填死。”
“我要让这几万鬼子,在这个巨大的迷宫里,慢慢饿死。”
三天后。
太行山腹地,赵家沟。
秋老虎的毒太阳悬在头顶,烤得黄土地直冒烟。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令人窒息的闷热。
一队穿着屎黄色军装的日军,像一条长长的黄狗,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村口的土坡。
为首的日军大佐山本,骑在马上,热得把风纪扣都解开了。
他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死寂的村庄。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连一声鸡叫都没有。
“大佐阁下,前面的村子好像是空的。”
副官擦着额头上的汗,跑到马前报告。
“皇军一路走来,已经扑空了三个村子了。土八路肯定是被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军威吓破了胆,早就逃跑了!”
山本大佐冷哼一声,收起望远镜。
“逃?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没有粮食和补给,这片大山就是他们的坟墓!”
山本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联队进村!执行三光政策!把所有能吃的找出来,能烧的烧掉!”
“大日本皇军需要在这里建立补给站,然后彻底荡平太行山!”
几千名又饿又渴的日军士兵,像蝗虫一样冲进了赵家沟。
他们端着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踹开一扇扇破旧的木门。
然而。
迎接他们的,是空空如也的院落。
屋里连一张破桌子都没剩下,米缸底比他们的脸还要干净。
灶台被砸得粉碎,甚至连引火的干草秆都被老乡们带走了。
几个日军士兵牵着军犬,在院子里到处乱嗅。
军犬走到那面涂了废机油的土墙边。
刺鼻的机油味直接冲进了狗鼻子里。
几条军犬立刻夹起尾巴,疯狂地打着喷嚏,发出呜咽的声音,死活不愿意再靠近半步。
日军士兵以为土墙里有什么毒物,吓得赶紧拉着狗退了出去。
“八嘎!粮食呢?花姑娘呢!”
一个日军小队长气急败坏地在一口水井旁大吼。
他探头往下看,井里塞满了石头、破瓦罐和动物的粪便。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
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
整整三个小时的拉网式搜查。
整个赵家沟被日军翻了个底朝天。
连地皮都被刺刀刮去了一层。
结果。
不要说粮食,这几千号鬼子,竟然连一根鸡毛、一口井水都没找到!
山本大佐站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听着各个中队长传来的绝望报告,他那张傲慢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八嘎呀路!”
山本一脚踹翻了一个空米缸,抽出指挥刀对着空气疯狂挥舞。
“土八路狡猾大大的!他们把物资全带走了!”
副官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声音发颤。
“大佐阁下……我们的随身干粮昨天就已经吃完了。”
“士兵们现在又累又渴。如果不尽快补充水分和食物,联队的行军速度将下降百分之五十。”
“再这样在山里转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山本大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后勤断绝的恐怖了。
大日本皇军的坦克和大炮确实天下无敌。
但在这种连一滴水都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
坦克就是一堆废铁,大炮就是累赘。
士兵如果没有水,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不会有!
“命令部队,立刻向下一个村庄搜索!”
山本大佐咬着牙,把指挥刀插回刀鞘。
“我就不信,土八路能把太行山所有的水井都填平!”
“只要找到一口水井,我们就能缓过劲来,把他们碎尸万段!”
接下来的两天。
日军这个主力联队,在太行山的沟壑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所到之处,全是一座座被彻底搬空的死村。
所有的水井都被填死。
所有的地窖都是空的。
连路边的野菜,都被老乡们连根拔起带走了。
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割着这几千名日军的神经。
许多日本兵已经走不动路了,拄着枪当拐杖,像丧尸一样在山道上拖行。
原本整齐的队伍拉成了稀稀拉拉的一长溜。
甚至有几个受不了干渴的鬼子,试图去喝山沟里的泥坑水。
结果刚喝下去,就上吐下泻,抽搐着死在了烂泥里。
山本大佐骑在马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每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刀子。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水。
哪怕是一口掺了泥沙的浑水也好。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他愿意拿指挥刀去换!
骄横的日军大佐渴得嗓子冒烟,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就在整个日军联队陷入绝望的死地,士气即将崩溃的时刻。
突然。
前方搜索的一个日本兵,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他头上的钢盔都跑丢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
“大佐阁下!大佐阁下!”
日本兵扑倒在山本马前,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水!发现水了!”
他指着村子后山的一处隐蔽山坳,手舞足蹈地大喊。
“我们在后山的破庙后面,发现了一口没有被填死的甜水井!”
“水很清!满满一井的水啊!”
山本大佐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间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他猛地直起身子,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真的?!没有被填死?!”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日本兵激动得连连磕头。
山本大佐仰起头,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
突然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天照大神保佑!”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后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土八路百密一疏!”
“他们以为坚壁清野就能困死我们?愚蠢!”
山本大佐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嘶吼道:
“全军饮水!补充体力后,把太行山给我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