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看着楚云锋拍在桌上的伤亡报告。
暗红色的血迹在粗糙的纸张上晕开。
他眉头微皱,将手里的图纸推到一边。
“三个运输连。”陆明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报一串冰冷的数字,“三百六十二条人命。换回了两桶被子弹打漏的润滑油和半袋混着血的粗盐。”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太行山沙盘前。
“政委,在现代项目管理中,这叫沉没成本。”
楚云锋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你跟我说是成本?”
“外面那帮畜生把路全堵死了,我不派人去冲,难道眼睁睁看着兵工厂停转,战士们饿死?”
陆明渊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沙盘外围那些密密麻麻、代表日军炮楼的小红旗上。
“冈村宁次的‘铁壁合围’,在军事战术上是完美的。”
他用指挥棒沿着那条长达百里的封锁沟划过。
“十里一碉,五里一堡。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所有的交通要道。”
“用血肉之躯去填这种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防御网。”
陆明渊转过头,眼神冷酷如冰。
“那是典型的添油战术。愚不可及。”
雷啸天“砰”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他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暴躁地走来走去。
“不冲?不冲咱们吃啥!喝啥!”
雷啸天指着门外,“兄弟们的嘴巴淡得都快飞出鸟了,连长跑两步都打摆子!”
“科长,你脑子活络,你倒是想个道道出来啊!难道真要咱们在这山沟沟里活活憋死?”
“谁说我们要憋死了?”
陆明渊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他走到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柜门。
“哐当。”
柜门拉开,一股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奇异香味飘了出来。
楚云锋和雷啸天愣住了。
只见铁皮柜里,没有图纸,没有账本。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上海滩哈瓦那雪茄。
旁边还摆着两瓶包装都没拆的法国人头马洋酒。
在这些奢侈品的下面,是几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窑洞里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雷啸天咽了口干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东西。
“科长,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这些资本家的玩意儿?”
“难不成咱们临死前,还要抽根洋烟壮壮胆?”
陆明渊没有理会雷啸天的调侃。
他拿起一盒雪茄,在手里颠了颠。
“马克思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他转过身,看着楚云锋和雷啸天。
“冈村宁次的铁壁合围,是由什么人构成的?”
“除了少数日军,绝大部分是那些为了混口饭吃的伪军皇协军。”
陆明渊走到沙盘前,将一根金条压在代表日军炮楼的小红旗上。
“他们每天蹲在冷风刺骨的炮楼里,吃着发霉的高粱米,还要随时提防我们的冷枪。”
“在高压之下,人性的贪婪是会被无限放大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算计的冷笑。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楚云锋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意思。
“你是说……收买伪军?”
楚云锋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这帮汉奸平时跟着鬼子为虎作伥,他们敢背着主子给咱们开后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
陆明渊将一根雪茄扔给雷啸天。
雷啸天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那股醇厚的烟草味。
陆明渊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眼神冰冷。
“在资本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
“打不出去?”
他看着沙盘上那条看似不可逾越的封锁线。
“那就把封锁线买通。”
陆明渊转头,看向一直缩在门边、不敢出声的钱布袋。
“老钱。”
钱布袋一个激灵,赶紧跑过来,“科长,您吩咐。”
陆明渊伸手敲了敲那两瓶洋酒。
“把咱们在上海滩埋下的那些暗线,全给我唤醒。”
“启动我们的最高级别走私网。”
陆明渊眼神中透出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杀气。
“该让那些汉奸发挥点‘剩余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