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疤瘌听到“防空演习”这个借口,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倒三角眼,猛地聚起了一道贼光。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妙处。
这哪是通敌啊?这分明是给他送送上门来的掩护!
他一把将两个皮箱死死搂进怀里,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堆。
“哎哟!赵连长!您这话说的!什么钱不钱的,咱们都是中国人嘛!”
吴大疤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今晚十二点,我保准让这片防区热闹得连太原城都能听见!”
“探照灯我给您打到天上去照星星!机枪我让人闭着眼睛搂火!”
赵刚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拉低帽檐,转身走出了聚仙阁的包厢。
下楼时,那几个伪军警卫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当晚十二点。
平定县城外的日伪军防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砰砰砰!哒哒哒!”
几十挺轻重机枪对着漆黑的夜空疯狂扫射,曳光弹像流星雨一样划破天际。
几座炮楼上的大型探照灯,像是喝醉了酒,光柱直挺挺地打在几百米外的一片荒坡上,来回乱晃。
就在这看似“战况激烈”的防线下方。
一条宽达五米的封锁沟里。
上千名八路军战士和民兵,推着几百辆独轮车。
车轴上裹着破布,车轮在干涸的沟底碾压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就在距离伪军机枪阵地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列队通过。
车上满载着成袋的工业海盐、一匹匹粗布,以及用油纸包好的特种机床润滑油。
这是太行山根据地目前最急需的“血液”。
一个推车的小战士抬起头,看着头顶嗖嗖飞过的流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连长,这伪军打得也太偏了吧?子弹全奔着云彩去了。”
带队的连长压低声音笑了笑。
“打准了,他们就没钱拿了。赶紧走!别浪费了科长给咱们买来的‘演习时间’!”
整整两个小时的“激战”。
八路军的运输队毫发无损地穿过了日军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隐入了太行山的深处。
而伪军阵地上,枪管都打得发红了。
第二天一早。
几辆挂着日军膏药旗的边三轮,风驰电掣地冲进了吴大疤瘌的防区。
一个日军督导官跳下摩托车,脸色阴沉地走到吴大疤瘌面前。
“吴团长!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密集的枪声?!”
吴大疤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他故意把军装揉得皱巴巴的,帽子也戴歪了,装出一副疲惫不堪、浴血奋战的模样。
“太君!昨晚土八路想趁黑突围啊!”
吴大疤瘌指着防区外围的一片荒坡,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他们出动了至少一个主力团!火力猛得很!”
“但我吴某人誓死效忠大日本皇军!我带着弟兄们死战不退,打退了他们三次冲锋!”
他领着日军督导官走到机枪阵地前。
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黄澄澄空弹壳。
“太君您看!为了拦住他们,我们团的子弹都快打光了!”
督导官看了看满地的弹壳,又看了看远处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荒坡。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现场连一具八路军的尸体都没留下。
但在这种“铁证”面前,他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毕竟,游击队打不过就跑,连尸体都带走,也是常有的事。
“哟西!”
督导官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甚至伸手拍了拍吴大疤瘌的肩膀。
“吴团长,你的大大的忠诚!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的弹药消耗,我会如实上报司令部,双倍给你补充!”
不仅没被罚,还得到了日军的口头嘉奖和弹药补充。
吴大疤瘌低着头连连哈腰,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买卖,简直是两头吃啊!
拿了八路军的金条,又骗了日本人的子弹。
他突然觉得,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跟着那位神机妙算的陆科长混,比给日本人当狗有前途多了。
三天后。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统筹科的办公室里,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木门传进来。
有了新运进来的特种润滑油,那几台克虏伯车床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赵刚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大缸子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擦了擦嘴,赵刚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科长,这事儿邪门了。”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放在陆明渊的桌上。
“平定县的那个吴大疤瘌,今天派了个亲信,绕过封锁沟,偷偷摸到咱们的联络点。”
“他说,上次那点货不够塞牙缝的。”
赵刚挠了挠头,满脸不可思议。
“他主动问咱们,这几天还有没有货要运进山?如果有,他可以提前把防区的探照灯给弄坏了,让咱们放开了走。”
雷啸天正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擦刀。
听到这话,手里的破布一顿,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帮汉奸还他娘的上瘾了?”
雷啸天一拍大腿,“他这是把小鬼子的封锁线当成他自家的收费站了啊!”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看那封信,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在利益的驱动下,汉奸的底线比你想象的还要低。”
陆明渊放下茶杯,杯底和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腹黑的冷笑。
那是一种资本家看到猎物主动咬钩时的满意。
“很好。”
陆明渊将手里的红蓝铅笔插进上衣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敌我态势图前,目光锁定了吴大疤瘌的防区。
“既然他想发财。”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楚云锋和雷啸天。
“那我就把他培养成,我们在敌占区最大的‘运输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