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射场后方,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呻吟声随着冷风飘了过来。
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被扔在简陋的木板担架上,抬进了那间用破庙临时改造的野战医院。
打头的那个战士,半条腿被日军的机枪子弹撕掉了一大块肉。
伤口处已经严重发黑、化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快!按住他!”
老军医白大褂上沾满了黑红的血块,他满头大汗地吼着。
两个卫生员死死压住那个伤员抽搐的四肢。
老军医端起一盆粗盐兑出来的盐水,咬着牙,直接浇在那个烂肉翻卷的伤口上。
“啊——!”
伤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翻白,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楚云锋站在野战医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明渊。”
他转头看向陆明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前线虽然有了咱们新造的子弹和迫击炮,火力压制了鬼子。”
“可是……鬼子的冷枪暗炮防不胜防啊。”
楚云锋眼眶通红,指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
“这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在战场上没死在鬼子的刀下,退下来却要被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活活烂死!”
“没有消炎药,这是在要他们的命啊!”
钱布袋抱着那个从床底下拖出来的密码箱,一路小跑过来。
他满脸的肥肉因为焦急而皱在一起。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通过电台从上海滩黑市接收到的报价单。
“科长!政委!”
钱布袋把那张单子拍在两人面前的石磨盘上,声音带着哭腔。
“上海滩那边的暗线回电了!”
“盘尼西林……那洋人造的消炎神药,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天上去了!”
他指着那串长长的阿拉伯数字。
“十根小黄鱼,才换一盒!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钱布袋一屁股瘫坐在石磨盘旁,绝望地拍着大腿。
“更要命的是,冈村宁次那个老毒物,在所有通往太行山的道口设了生化检查站。”
“所有的药品全被列为甲级违禁军需。”
“咱们在平定县的那个内线吴大疤瘌,因为偷偷帮咱们运了两箱纱布,差点被鬼子宪兵队给毙了!”
“现在别说是一盒盘尼西林,就是一瓶红药水,也休想运进根据地半步啊!”
楚云锋一拳砸在石磨上,震得上面的碎石子乱跳。
“这帮畜生!这是想把咱们的伤员全都耗死在山里!”
陆明渊看着那张天价的黑市报价单。
他那张向来理智、如同机器般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
那是资本大鳄看到自己的核心资产,正在被别人无情消耗时的愤怒。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机器可以再造,钢铁可以再炼。
但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才是八路军最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刺啦。”
陆明渊伸出那双修长白净的手。
直接将那张十根金条换一盒药的天价报价单,撕成了碎片。
“科长!你撕了干啥!咱们就算倾家荡产也得买啊!”钱布袋急得直跳。
陆明渊扬起手。
白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在太行山凛冽的寒风中随风飘散。
落进了旁边用来烧水煮绷带的炉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倾家荡产去买洋人的高价药?那是农业时代的买办思维。”
陆明渊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越过那些哀嚎的伤员,投向了远处那座刚刚建成无烟火药流水线的化工窑洞。
“资本的逻辑,是技术垄断。”
他将手插进风衣口袋,皮鞋踩在满是血迹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西药进不来,那咱们就自己造。”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太行山石壁的工业暴君气场。
他转头看向楚云锋。
“政委,去把那几个北平来的化工系高材生,全给我叫过来。”
“今天。”
陆明渊大步走向化工窑洞,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咱们不造杀人的火药。”
“咱们造救命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