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那句“换他们的命”的指令。
通过电波,迅速传达到了北平、天津和上海的各大黑市。
整个日伪高层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挥舞着金条和法币、在黑市上疯狂抢购“拜耳神药”的买办和汉奸们,全都傻了眼。
钱,突然成了最没用的废纸。
黑市商人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留声机,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只要日军华北方面军的驻防图,或者特务潜伏名单。其他免谈。”
北平,皇协军侦缉队大院。
特务头子侯三狗躺在铺着狐狸皮的太师椅上,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破筛子。
他左臂的枪伤已经溃烂发黑,肿得像个紫色的发面馒头。
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纱布里渗出来,弥漫了整个大厅。
“哎哟……疼死老子了……”
侯三狗哀嚎着,满脸煞白。
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坐都坐不住,直往下滑。
“药呢!药买回来没有!”
他抓起旁边的一套青花瓷茶具,疯狂地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吓得几个手下连连后退。
一个瘦猴一样的特务队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手里空空如也,连个药瓶的影子都没有。
“队长……药没买到。”
瘦猴特务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黑市那边的人说了,现在给多少金条都不好使了。”
“他们点名要……”
瘦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点名要您手里那份‘太行山渗透计划’的暗桩名单。”
侯三狗听完,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名单?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侯三狗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横肉直哆嗦。
“那份名单是特高课的最高机密!交出去,日本人会活剐了我的!”
“可是队长,您要是不交,今晚这关您就熬不过去了啊!”
瘦猴特务看着侯三狗那条已经开始发黑的手臂。
“刚才日本军医来看过了,说您这是败血症晚期。要是没有那德国神药消炎,最多活不过明早。”
侯三狗愣住了。
死神逼近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了看自己保险柜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条腐烂的手臂。
在生死存亡面前,所谓的对日本主子的忠诚,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娘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侯三狗一咬牙,从脖子里拽出一把贴身挂着的黄铜钥匙。
他扔给瘦猴特务。
“去!把保险柜底层那个微型胶卷洗出来!”
侯三狗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告诉黑市的人,一手交名单,一手交药!”
三天后。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统筹科那间昏暗的窑洞办公室里。
门窗被死死关紧,甚至挂上了厚厚的黑色棉门帘。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
办公桌的中央,放着一台从国军缴获来的老式光学放大镜。
旁边点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微弱的灯光透过放大镜的镜片,将一卷微缩胶卷上的内容,清晰地投射在对面剥落的黄土墙上。
楚云锋和雷啸天站在墙边。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代号。
“我的老天爷……”
雷啸天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大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么多鬼子的特务?全在咱们根据地里?!”
雷啸天指着墙上的名单,手指头都在打颤。
“他娘的!老子上次打仗还跟他喝过酒的那个县大队副队长,竟然也是日军的暗桩?!”
楚云锋更是冷汗直冒。
他快步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脸色惨白如纸。
“兵工厂三号车间的烧炉工、平定县运输队的骡马把式、甚至还有咱们后勤部的几个办事员……”
楚云锋转头看向陆明渊,声音都在发抖。
“明渊……这太可怕了。”
楚云锋咽了一口干沫,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如果不是你这盒药,把这份名单钓出来。”
“等冈村宁次发动下次大扫荡,咱们太行山根据地的心脏,早就被这帮畜生给掏空了!”
“这哪是暗桩,这是埋在咱们兵工厂底下的定时炸弹啊!”
钱布袋缩在角落里,吓得算盘都不敢拨了。
他回想起自己天天跟那些伪装成商人的特务打交道,后背一阵阵发凉。
“科长,这事儿不能拖了。”
钱布袋擦了把冷汗,“这名单要是走漏了风声,他们狗急跳墙,非得在兵工厂里搞破坏不可!”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慢慢转动着放大镜的旋钮,将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代号,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在现代谍战和反间谍斗争中,情报的价值永远高于一切。
他用一盒成本不到几分钱的“土法磺胺”。
不仅赚取了海量的财富,更是在精神和肉体上,彻底击穿了日伪军高层的心理防线。
“啪。”
陆明渊关掉煤油灯的开关。
墙上的名单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他拿起那卷微缩胶卷,走到炭火盆前。
手一松。
胶卷掉进通红的炭火中,瞬间化为一缕黑烟。
陆明渊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理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脸上。
他的眼神冷酷如冰,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
“传令保卫科。”
陆明渊的声音在安静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今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腹黑的冷笑。
“按图索骥。”
陆明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