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单手拎着帆布包。
另一只手随手指了指地上那个重达八十斤的化肥袋。
“报告，新兵江野。”江野吐字平稳。
连粗气都没喘半口。
排长低下头。
大拇指重重按下秒表的停止键。
液晶屏幕上的红光闪烁。
12:30:15。
排长盯着这串数字。
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盯住屏幕。
没有看错。
十二分三十秒十五。
排长拿着秒表的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江野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报告排长。”江野开口了，语调散漫，“营区外面那段土路有点滑，耽误了点时间。”
排长倒吸一大口冷气。
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路有点滑？”排长扯着嗓门吼出声，“你管这叫滑？你知不知道你跑了多少！”
通信员在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秒表。
通信员双腿一软，直接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排长！这表是不是进水坏了！”通信员嗓音全变了，“新兵怎么可能跑这个数！”
“坏个屁！”刘水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猛士越野车一个急刹。
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水推开车门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终点线。
他一把抢过排长手里的秒表。
“十二分半？”刘水眼珠子快飞出去了，“见鬼了！真是十二分半！”
排长一把揪住刘水的衣领。
“老刘！这是你带的兵？”排长指着地上的化肥袋，“这玩意儿多重！”
“八十斤！”刘水狂咽口水，嗓门极大，“加上他自己那个包，最少九十斤负重！”
排长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江野。
“负重九十斤！”排长指着江野，声音发颤，“跑三公里只用了十二分半！”
“我们特战大队尖刀连的现役老兵，轻装三公里的优秀线也才十二分！”
排长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他扛着九十斤跑了十二分半！”
“他连汗都没出一滴！”
“这特么是在大马路上踩着风火轮飞过来的吗！”
刘水拿着秒表，在原地不停地转圈。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小子邪门吧！”刘水激动得直拍大腿，“连长在车上都看傻了！”
排长转头看向通信员。
“马上给我拿备用秒表来！”排长下令，“我不信这个邪！肯定是你刚才按错了！”
“排长，两块表同时掐的！”通信员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块黑表。
上面的时间一模一样。
也是十二分三十秒出头。
排长彻底没话说了。
他走到江野面前，想要伸手捏一捏江野的胳膊肌肉。
江野随意地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了排长的手。
“排长，动手动脚就免了。”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
营区外面的大路上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野哥！”
李明像一条快要断气的土狗，手脚并用，直接从白石灰线上爬了过来。
他半个身子全在地上蹭。
迷彩服上全是呕吐物和灰尘。
“我的妈呀！”李明爬过终点，直接翻了个面，四脚朝天躺在水泥地上，“我活下来了！”
江野低头看了李明一眼。
“太慢了。”江野丢出三个字。
李明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野哥你不是人啊！”李明哭丧着脸，“你背着我的包跑没影了！”
排长走过去，用皮鞋踢了踢李明的脚。
“这化肥袋子是你的？”排长问。
“报告排长！”李明扯着嗓子喊，“是我的！里面全是我妈塞的腊肉和香肠！八十斤啊！”
排长听见这话，最后一点疑虑全打消了。
这重量是实打实的。
后面跟上来的新兵陆陆续续跨过终点线。
全都是一副惨烈到了极点的模样。
有人一边跑一边干呕。
有人互相搀扶着，一走一瘸。
王虎背着个战术背包，刚踩过白线，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哇——”
王虎又吐出了一口酸水。
“集合！”排长拿着高音喇叭大吼，“都给我滚起来列队！”
新兵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队伍歪歪扭扭，没有一个人能站直。
胖子李明扶着王虎，两人靠在一起直哆嗦。
“班长。”王虎看着刘水，气喘吁吁地问，“我们这次成绩算及格吗？”
刘水冷笑一声。
“及格？”刘水大声嘲讽，“你们这群废物的平均成绩，超过了二十五分钟！”
“这放在后勤养猪场都嫌你们跑得慢！”刘水破口大骂。
队伍里一片哀嚎。
“那……那有没有第一名？”李明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他四处寻找江野的身影。
江野就站在队伍最前排的边上，连队形都没入，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名？”排长举起手里的秒表。
他走到队伍正中间。
“你们知道第一名用了多少时间吗！”排长大吼。
全场死寂。
只有新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十二分半！”排长报出了这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王虎刚缓过劲来，听到这个数字，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多少？”王虎嗓音全劈叉了。
“十二分半！而且是负重九十斤！”刘水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全场轰动。
几百号新兵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江野身上。
李明揉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太阳穴。
“野哥。”李明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是拿命在跑啊？”
“你到底什么构造？”王虎盯着江野干爽的黑色背心，“你连汗都不流！”
江野单手插兜，语调平淡。
“跑个步而已。”江野扫视全场，“对付这种三岁小孩过家家的距离，还需要流汗？”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直接把在场所有累成狗的新兵钉在了耻辱柱上。
“你少在这吹牛逼！”
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王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手里的行李箱轮子都跑掉了一个，整个人灰头土脸。
王猛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现在加上满脸泥水，看着格外滑稽。
“排长！”王猛大喊大叫，“他绝对作弊了！”
“我练举重的，我跑三公里最快也才十四分！”王猛指着江野，“他背着九十斤怎么可能跑十二分半！”
“他肯定是在半路上抄近道了！”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
“脑子是个好东西。”江野冷嗤，“可惜你生下来就没带。”
“你特么骂谁！”王猛急眼了，扔下箱子就要往前冲。
刘水大步冲过去，一脚踹在王猛的小腿肚子上。
“给老子闭嘴！”刘水大喝一声。
王猛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小腿直抽凉气。
“抄近道？”刘水指着王猛的鼻子大骂，“连长亲自开着越野车在旁边盯着他跑完全程！”
“他用的是特种兵野战呼吸法！”
“他一路超车！”
“你在半路上抽筋躺尸的时候，他已经跨过终点线了！”
刘水一连串的输出，直接把王猛骂得哑口无言。
王猛张大嘴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江野。
“连长亲自盯着的？”王猛感觉天都塌了。
他不信邪，转头看向排长。
排长直接把那块秒表怼到王猛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排长大吼。
王猛看着那串红色的数字。
整个人彻底萎了。
两百多斤的壮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在队伍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围的新兵看向江野的眼神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在火车上，江野扇飞王猛靠的是爆发力。
那现在这十二分半的负重长跑，就是实打实碾压所有人的恐怖体能。
“他还是个人？”后排的一个瘦弱新兵压低声音嘀咕。
“这是从哪找来的神仙！”
“怪不得他敢不穿迷彩服来报到！”
李明凑到江野旁边。
“野哥。”李明满脸讨好，“以后跑五公里，你能不能带带我？”
“带不了。”江野拒绝得干脆利落，“你这体格，绑在装甲车后面拖着走比较快。”
李明被噎得直翻白眼。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乐，对江野是彻底服气了。
“都给我站好！”排长拿着大喇叭，重新整顿秩序，“现在进行人员分班！”
“念到名字的，站到各班班长后面去！”
排长从通信员手里接过花名册。
正准备念名字。
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猛士越野车，车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黑色军靴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班排长立刻挺直腰板，立正敬礼。
连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没有看那些东倒西歪的新兵。
他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停在了江野的面前。
连长上下打量着江野。
目光极具侵略性。
江野迎着连长的目光，没有任何避让，姿态依旧散漫。
连长走到江野面前。
连长走了过来：“体能不错，不知内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