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哑的嗓音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起床,回家。”
林稚从被窝里探出头,冷空气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好冷,我不想起。”她软着嗓子撒娇。
“不起也得起。”
傅廷枭直接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院里讲究作息规律,现在不起,一会政委该来查房了。”
“真的假的?”林稚吓了一跳,赶紧去抓衣服。
傅廷枭胸膛震动,发出一声低笑。
“骗你的。”
“你讨厌!”林稚伸手捶他结实的胸膛。
傅廷枭拿过旁边的毛衣,动作熟练地套在她的头上。
“抬手。”
林稚乖乖抬起手臂。
男人帮她穿好衣服,动作放得极轻。
带茧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惹得林稚一阵脸红。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傅廷枭单手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老吴乐呵呵的声音传了出来。
“少爷,你们起了没?”
“起了。”
傅廷枭给林稚扣着大衣扣子。
“斯年闹腾没?”
“没闹!小少爷乖得很!”
老吴笑得合不拢嘴。
“早上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又吃了个白水蛋。这会儿正拉着赵副官的裤腿,要在操场上学正步呢!”
傅廷枭扯了扯唇角。
“臭小子,精力还挺旺盛。赵恒带得住他?”
“赵副官被小少爷折腾得满头大汗,直喊救命呢!”
“让他先受着,就当提前实习当爹了。”傅廷枭毫不留情地压榨下属。
“少爷,行李都装上车了,车子停在大院门口。”老吴汇报。
“知道了,带他去门口等我们,马上出来。”
电话挂断。
林稚已经穿戴整齐。
傅廷枭拿起那件高定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
他顺势牵起林稚的手,十指紧扣。
“走。”
大院的早晨透着清冽。
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霜。
两人并肩往大门口走。
林稚的手被他揣进大衣口袋里,暖烘烘的。
“老公,其实这小床睡着也挺有意思的。”林稚软糯糯地开口。
“有意思?”傅廷枭侧头看她,“把你硌得翻来覆去,还有意思?”
“因为你在呀。”
林稚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只要靠着你,睡哪都一样。”
傅廷枭呼吸微沉。
他停下脚步,低头就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大清早的,少招惹老子。”他嗓音发哑。
林稚红着脸推他。
“大院里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注意点影响!”
“看就看,老子亲我自己的老婆,犯法?”
“你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那也是你惯出来的。”傅廷枭理直气壮。
两人走到大院正门。
低调的黑色红旗车停在路边。
赵恒满头大汗地站在车门旁,大衣都敞开了。
“老板,小少爷这体力太惊人了!”
赵恒苦着脸吐槽。
“我陪他走了半小时正步,腿都快折了!”
傅廷枭哼笑一声。
“那说明你缺乏锻炼,回去让陈默给你加练。”
“别啊老板,我这文职人员,哪经得起陈队长的操练!”
林稚笑出声来。
“老公,你别吓唬赵恒了。”
老吴抱着穿着军绿色小棉袄的傅斯年。
小肉团子脑袋上戴着雷锋帽,手里抓着一根没啃完的油条。
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姿挺拔的老人。
周振国披着厚重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外公!”林稚赶紧加快脚步。
傅廷枭大步上前。
“外公,大清早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周振国瞪了他一眼。
“老子在死人堆里睡过觉,这点风算个屁!送送我外孙媳妇和重外孙怎么了!”
老首长中气十足。
小斯年看到傅廷枭,立刻把手里的油条一扔,张开两条胖乎乎的小胳膊。
“叭叭!抱!”
小家伙吐字不清,声音却响亮得很。
傅廷枭眼底满是宠溺。
他长臂一展,直接把这颗绿油油的小肉球从老吴怀里捞了过来。
大掌稳稳托着儿子的小屁股。
“吃饱没?”傅廷枭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饱!”小斯年大声回答。
他开心地拍着小手,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傅廷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抽出纸巾,动作自然地给儿子擦去下巴上的口水和油渍。
擦完还不忘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了一口。
“臭小子,又弄老子一手油。”
嘴里说着嫌弃,语气却温柔得很。
小斯年咯咯直笑,小手搂住傅廷枭的脖子,亲昵地蹭来蹭去。
周振国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眼底满是欣慰。
“枭啊。”周振国开了口。
“首长!”傅廷枭条件反射挺直背脊。
周振国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傅廷枭结实的肩膀上。
“你小子,现在像个人样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傅廷枭抱着儿子,没有作声。
“当年你刚进特种大队,浑身都是刺。不要命,不怕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一个人敢端掉敌人一个据点。”
“你就是个不知道疼的拼命三郎,眼里只有任务。”
林稚站在旁边,听得眼眶泛酸。
她能想象到这个男人曾经有多拼命,受过多少伤。
“我那时候天天愁,怕你哪天倒在外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周振国叹了口气,拍打他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傅廷枭喉结滚动。
“外公,让您操心了。”
周振国摆摆手,目光落在林稚身上。
“现在好了,你娶了个好媳妇,还有了这么个大胖小子。”
“老子这颗心,算是彻底落肚子里了。”
周振国收回手,理了理军大衣的领口,直视着傅廷枭。
“枭!”
“到!”傅廷枭应声洪亮。
“好好过日子,别总是拼命。”
周振国的语气分外郑重。
这不是长官对下属的命令,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
“身后有老婆孩子指望着你。”
“别动不动就拿命去赌,把脾气收一收,听见没!”
傅廷枭呼吸微滞,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外公,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他们娘俩来看您。”傅廷枭沉声开口。
“行!下次来,多陪老子喝两杯。昨晚那点酒,不够塞牙缝的!”周振国大笑。
“没问题。”
傅廷枭转过身,把怀里的儿子递给旁边的林稚。
“抱好。”
林稚赶紧接过小斯年。
小家伙也不闹,乖乖搂着妈妈的脖子,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傅廷枭往后退了半步,双脚并拢。
军靴鞋跟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他挺直背脊,身姿巍然挺拔。
右手迅速抬起。
五指并拢,手掌平直,指尖精准地停在右眼眉际。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刻在骨子里的铁血与庄严。
他向这位亲如父亲的老首长,向他曾经战斗过的军营,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整整五秒钟,画面定格。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赵恒在旁边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吴悄悄抹了抹眼角。
林稚抱着儿子,眼眶湿润。
这个男人身上的血性,当真刻进了骨子里。
五秒过后。
唰!
傅廷枭的手臂干脆利落地放下。
“老首长保重!”
男人低沉有力的嗓音在晨风中回荡,字字千钧。
周振国的眼眶红了。
老人是铁打的军人,流血不流泪,绝不会在人前掉泪。
周振国吸了口冷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他爽朗地大笑两声。
“行了行了!别搞这套煽情的把戏!”
老人大手一挥,背过身去。
“快走吧,别让媳妇等着!”
周振国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车子的方向摆了摆手。
“上车。”傅廷枭转头看向林稚,嗓音低哑。
赵恒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稚抱着小斯年坐了进去,傅廷枭紧跟着上车。
砰!
车门关上。
“老板,回庄园还是去公司?”赵恒坐在驾驶位上发动引擎。
“回庄园。”
红旗车平稳启动,碾过青石板,驶出军区大院的大门。
车厢里很安静。
小斯年吃饱喝足,窝在林稚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眼睛半眯着开始犯困。
傅廷枭靠在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去。
周振国还站在原地,笔直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拉远。
傅廷枭收回目光,握紧了林稚的手。
“回家。”
三天后。
京城cbd核心区,傅氏集团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进。”傅廷枭坐在纯黑色的宽大办公桌后,嗓音低沉有力。
赵恒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手里捧着两摞足足有半尺高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稳稳当当地放在办公桌上。
“老板,这是您休假这几天,集团第一季度的全盘财报,还有那几个重点项目的最终汇总。”赵恒站直身子,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干练。
傅廷枭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盘着那串黑檀木佛珠。
“挑重点说。”傅廷枭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
赵恒清了清嗓子,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第一件事,欧洲那边的海外并购案彻底敲定了。”赵恒语速很快,条理清晰,“那几个老狐狸原本想联合起来压我们的收购价。我直接按您的吩咐,断了他们三条核心供应链。”
傅廷枭翻了一页报表,头都没抬:“他们服软了?”
“能不服软吗。”赵恒冷笑一声,“撑了不到两天,对方的执行总裁连夜飞来京城,在会议室外头等了六个小时。最后不仅按我们最初的底价签了字,还主动让出了两个百分点的利润分红。”
“干得漂亮。”傅廷枭吐出四个字。
赵恒得到夸奖,背脊挺得更直了。
他是个平时爱吐槽的特级副官,但在商战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上,他的业务能力绝对是顶尖级别。
“第二件事。”赵恒继续汇报,“城南那块地皮的改建审批,今天早上已经全线绿灯通过了。”
傅廷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太太工作室的选址留出来没有?”
“您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赵恒笑得跟朵花似的,“不仅留了,还是整个商业中心采光最好、地段最核心的一整层。连装修图纸我都找顶级团队赶出来了,就等太太过目点头。”
傅廷枭抬起眼皮,看了赵恒一眼。
“算你小子长心眼。”
“为太太服务,那必须是头等大事。”赵恒赶紧表忠心。
“少拍马屁。季报数据怎么样?”傅廷枭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又拿起那份最厚的数据汇总。
赵恒立马严肃起来。
“第一季度,傅氏集团整体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旗下科技和新能源两大板块,市场占有率扩大了三个百分点。”
赵恒指着文件上的柱状图。
“特别是您年前亲自盯的那个芯片研发项目,目前已经突破了技术壁垒,预计下个月就能投入量产。这消息一放出去,傅氏的股价今天早上开盘直接涨停。”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
傅廷枭盯着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财报。
男人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一行一行扫过那些繁琐的数据。
赵恒站在办公桌对面,屏住了呼吸。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
这位商界活阎王,平时在家里对着老婆孩子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但在公司里,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
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赵恒心里开始打鼓。
这季报是他带着整个总裁办,连着熬了三个大夜赶出来的。
应该挑不出刺吧?
十分钟过去。
傅廷枭翻完了最后一页。
啪。
他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扔回桌面上。
赵恒咽了一口唾沫,神经绷得死紧。
“不错。”傅廷枭靠回椅背,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