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要来了!”
“全都给我滚上我的半山腰避难!”
陆峥的咆哮声穿透了漫天的大雨。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铁柱和刘会计的胸口上。
赵铁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披上的羊皮袄直接滑到了地上。
他那双老眼瞪得溜圆,嘴唇直打颤。
“峥……峥子,你没开玩笑吧?这雨是下得大,可咱靠山屯几十年都没发过泥石流啊!”
“对啊峥哥,这大半夜的,老天爷瞎咧咧两句,你咋还当真了。”
刘会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嘟囔。
陆峥一把揪住刘会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陆峥的下巴往下滴,那双眼睛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陆峥猛地将刘会计甩向墙角的铜锣。
“去敲!现在!立刻!晚一分钟,全村人都得在泥坑里喂王八!”
赵铁柱看着陆峥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太了解陆峥了。这小子向来无利不起早,稳如泰山。
能让他连雨衣都不穿,大半夜跑下山来砸门,这事绝对小不了!
“敲!快敲!”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大吼,自己也抓起手电筒冲进雨里。
“挨家挨户去砸门!把人都给我叫起来!”
“铛!铛!铛!”
急促、刺耳的破铜锣声,瞬间撕裂了靠山屯的雨夜。
“发大水啦!全村去大队部集合!”
刘会计一边敲锣,一边在泥泞的村道上连滚带爬地跑着。
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漆黑的土屋,一盏盏煤油灯亮了起来。
“大半夜的号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天塌了啊?这雨下得门都推不开!”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
大队部的泥水院子里,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男人们披着破塑料布,女人们顶着个大草帽,小孩子躲在大人怀里哇哇大哭。
几百号人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冻得瑟瑟发抖。
“村长!到底出啥事了!大半夜折腾人!”
村东头年纪最大的七太爷,拄着拐棍,气呼呼地拿拐棍直戳泥地。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陆峥。
陆峥大步走到屋檐的最前端。
他手里拿着那把强光手电筒,直接扫过全场,刺目的光柱让底下的人纷纷闭嘴。
“废话不多说。”
陆峥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劲的催动下,稳稳地压过了漫天的雨声。
“长白山主峰的土层已经泡透了。”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几万吨的泥石流就会从那条沟里冲下来,把这个村子彻底推平。”
他伸手指向半山腰,那是他别墅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什么都别带。马上跟着我,上我的半山腰避险。快!”
死寂。
人群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泥水里发出的“哗啦啦”声。
紧接着。
整个大队部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了!
“啥?!泥石流?峥子你大半夜喝多了吧!”
“就是啊!这村子建在这一百多年了,哪来的泥石流!”
村民们七嘴八舌,满脸的不信。
七太爷更是气得胡子直翘。
他推开旁边扶着他的孙子,指着陆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瘪犊子!赚了几个臭钱,真当自己是龙王爷了?”
七太爷拐棍敲得震天响。
“要我们上山?我家里那两头老母猪咋办!那可是我攒了一年准备给孙子娶媳妇的彩礼!”
“对啊!我刚腌好的两缸酸菜还在院子里呢!”
“我家新买的缝纫机搬不走啊!”
人群里全是不满的抱怨声。
在这个年代,一口铁锅、一头猪,那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让几百口人丢下全部家当,光着身子跑到半山腰去躲一场“莫须有”的泥石流?
谁干?谁也不干!
赵铁柱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也有些犯难了。
他凑到陆峥身边,压低了声音。
“峥子啊,要不咱再看看?也许雨一会儿就停了呢。”
赵铁柱搓着手,“大伙儿穷怕了,那些家当就是命啊。这要是白折腾一趟,明天这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陆峥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赵铁柱。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村长,你觉得我大半夜跑下来,是来跟你们商量的吗?”
陆峥嗤笑一声。
他没有再去解释。
跟这群被眼前的坛坛罐罐蒙蔽了双眼的村民讲地质学、讲系统预警?那纯粹是对牛弹琴。
对付愚昧最好的办法,就是绝对的暴力和专制。
陆峥反手伸向后腰。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刺耳。
陆峥抽出了那把泛着幽蓝光泽的双管猎枪。
他连看都没看底下的人群。
单手举枪,枪口直指漆黑的夜空。
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幕,甚至盖过了天边的闷雷!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雨水砸向地面。
刚才还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大队部院子。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的抱怨声、哭喊声,仿佛被这一枪硬生生地给轰回了肚子里。
几百个村民吓得齐刷刷地缩起脖子,满脸惊恐地看着台阶上那个端着猎枪、犹如杀神降世的男人。
七太爷手里的拐棍“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吓得腿都软了。
“都给我闭嘴。”
陆峥单手持枪,枪口斜指着地面。
一缕青烟从枪管里冒出,很快被雨水浇灭。
他目光如刀,从左到右,狠狠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锅碗瓢盆没了,老子以后出钱给你们买新的!”
“猪崽子死了,老子以后买双份的赔给你们!”
陆峥的声音冰冷霸道,透着不容违抗的钢铁意志。
“但是!命要是埋在泥坑里,阎王爷可不收你们的烂摊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人群里那几十个平时在护林大队跟着他干活、拿他工资的青壮年汉子。
“张大炮!王铁牛!傻根!”
陆峥厉声暴喝。
“到!峥哥!”
十几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的汉子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挺直了腰板。
他们虽然也舍不得家当,但在他们心里,陆峥的话就是圣旨。
“去!找绳子!”
陆峥指着那群还在犹豫不决的老头老太太,下达了最无情的命令。
“不想走的,直接给我绑起来!两个人架一个,硬给我拖上山!”
“谁敢反抗,就地打晕带走!出了事,我陆峥一个人担着!”
张大炮等人愣了一秒。
但看着陆峥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
“兄弟们!听峥哥的!动手!”
张大炮一挥手。
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
“哎哟!你个兔崽子干嘛!放开我!我的猪啊!”
七太爷被张大炮和另一个汉子架起胳膊,双脚悬空,直接往村外拖。
老头子气得破口大骂,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太爷,得罪了!峥哥说了算!”
张大炮根本不听他嚎叫,扛起人就往半山腰跑。
整个靠山屯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咒骂声、年轻人的呵斥声混成一团。
傻根最生猛。
这大傻个根本不用绳子,他走到一对死活不肯走的老夫妻面前。
一手夹着老头,一手夹着老太太。
像夹着两个麻袋一样,大吼一声,顶着暴雨健步如飞。
“都快点!别磨蹭!”
陆峥端着枪站在台阶上,宛如一个冷血的监工。
在他的铁腕镇压下,撤离的速度快得惊人。
绝大多数村民看着动了真格的陆峥,哪还敢要什么家当,连滚带爬地跟着大部队往山上逃命。
赵铁柱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心里虽然还有些打鼓,但看着陆峥那沉稳如山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这小子,身上有股子改天换地的狠劲儿。
十五分钟后。
大队部的人已经撤空了。
陆峥跟着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提着强光手电,确保没有一个人掉队。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通往半山腰的那条土路时。
“等一下!峥哥!”
张大炮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雨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村东头那几户人家出事了!”
“怎么了?”陆峥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系统预测的山洪爆发,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了。
“是老李头他们几个钉子户!”
张大炮急得直跺脚。
“他们死活不肯走,四五个人死死抱着自家的门框,拿脑袋撞墙。”
“咱们兄弟去拉,他们就拿菜刀比划着要抹脖子。说死也要死在祖屋里!”
村东头?
那可是整个靠山屯地势最低的一块洼地,就在山谷的泄洪口正下方!
一旦泥石流冲下来,那里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平的地方。
“真特么是阎王难救该死的鬼。”
陆峥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这帮老顽固,真是把愚昧发挥到了极致。
“张大炮,你带大部队继续上山,锁死别墅大门,谁也不准出来。”
陆峥把猎枪重新背在背上,语气森冷。
“峥哥,那你呢?这雨越下越大了,后山传来的轰隆声都不对了啊!”张大炮惊恐地看向漆黑的主峰方向。
“我去拔钉子。”
陆峥没有多解释,转身大步逆着人群,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
“人不走,我偏要他们走。在这个村里,还没人能反抗我的规矩。”
陆峥走到村东头的一条泥泞巷子口。
前方的雨幕中,隐约能听到几个老头老太太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而是停下脚步,站在暴雨中。
陆峥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穿透力强到足以撕裂雨幕的口哨声。
在这漆黑绝望的雨夜里,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