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的灵魂离开了骆佳明的身体。
穿过骆佳明曾经的记忆:
复旦的校园,沪上的大街小巷;
慈爱的周红梅
温情的蒋南孙
四个孝顺的子女——骆念南、蒋知远、侯承安、骆怀信
忠厚的侯建国
热闹的朱锁锁
还有蒋鹏飞、戴茵、蒋奶奶……
骆佳明世界,91年光阴。
从18岁的高三学生,到109岁在别墅院子里晒太阳。
所有画面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退远,最后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眼前再次明亮,看到的是熟悉的四壁。
他认出了,自己的空间。
装着电脑、机器人、无人机、枪支弹药、金条、药材、食物的箱子;
从底部延伸到顶部的货架。
还没来得及感慨,三段信息直接浮现在意识里。
第1段:任务已完成。
第2段:
奖励一,空间边长增加1米。
空间由12米x12米x12米,1728立方米;
增至13米x13米x13米,2197立方米。
奖励二,空间探查距离由120米增加至130米。
第3段:
任务——阻止家族作死。
这是你的第十个任务世界,完成任务后,有超额奖励。
萧予的意识在“超额奖励”上停了一瞬。
然后系统再次发来两段信息:
一、你只是体验剧情人生,不要妄图改变重大历史进程。
二、当你的想法、行为被系统警告时,必须立即停止,否则你会被强制踢出此世界,且这个世界的任务会被判定失败。
“阻止家族作死”,萧予咀嚼着这几个字。
九世以来,他做过忠臣、做过皇帝、做过学者、做过高官,唯独没接过这么笼统的任务。
哪个家族?
“作”到什么地步,算是在“作死”?
系统没给答案。
而且“不要妄图改变重大历史进程”和“阻止家族作死”之间,本身就存在一条微妙的边界线。
救一个将死之人,肯定算改变历史;
拦一笔注定要亏的买卖,算不算?
但是什么样的事情,是“重大历史进程”?
他没来得及深想,灵魂已经开始震动,熟悉的剥离感袭来。
关于骆佳明这一世的全部情感:
周红梅炽热的母爱
蒋南孙的一生爱恋
四个孩子敬重、仰慕的目光……
全部被一片一片地剥离。
像看完一部时长91年的电视剧,现在,关上了电视。
再回忆剧中的画面,萧予没有悲伤,没有留恋。
“骆佳明”的一生,浓缩成一叠可以随意翻看的记忆底片。
情感剥离后,灵魂的疲惫涌上来。
他闭眼,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皮很沉,身体又僵又软。
意识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定,第二股庞杂的浪潮已经撞了进来。
这副身体原主人的灵魂,比他想象中更快地融了进来。
九世叠加的灵魂足够强大,原主的碎片几乎没有抵抗,便被他的意识迅速融合、消化、归档。
白敬业
萧予在接收完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是不是那个大宅门里的白家?
他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柔软的炕。
身下的褥子厚实绵软,布料是上好的苏绸,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光泽。
炕围子漆得锃亮,上面描着榴开百子的彩画。
靠墙一张紫檀木的矮几,几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的茶盏,盏盖歪着,里面的残茶早已凉透。
墙上挂着一幅绢本的工笔花鸟,画的是白头翁落在海棠枝上,笔触细得能看清每一根羽毛。
窗棂是双层的,糊着高丽纸,外面还有一层细竹帘子垂着,把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点着一盏洋油灯,灯罩擦得透亮,火头压得很低,只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窗户外头是黑的,风刮在竹帘上,沙沙地响。
萧予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白敬业?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检这副身体原主的记忆。
三岁孩童的记忆断断续续,像泡了水的纸,提起来就碎。
但有三个东西是清晰的:
百草厅、祖母“二老太太”、母亲黄春。
百草厅?
二老太太?
黄春?
萧予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了,不用再确认了,就是那个大宅门里的白家。
白景琦的大儿子,白文氏的长孙,那个在原着里吃喝嫖赌抽、坑爹坑到骨头里的白敬业。
萧予刚做了骆佳明,国家院士;
一辈子搞药材提取、做药,手上过的医药配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带出的学生,那也是行业精英。
救过的人、养过的人、给过饭碗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不说功德无量,那肯定也是功德厚重。
怎么又给扔到一个反派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三岁。
白敬业三岁。
按原剧的时间线,白敬业生于1902年,这会儿是光绪三十一年,阴历二月刚过完年没多久。
三岁的娃娃,连炕沿都爬不利索,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坏事。
坑爹、败家、当汉奸,那都是二十年以后的事。
萧予,不对,以后就是白敬业了。
白敬业慢慢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炕烧得温温的,热度从褥子底下透上来,烘得后背暖融融的。
三岁的身体,骨头软,肉也软,翻个身都费劲。
他试着抬了抬手,五根手指短得像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