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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天还没亮,白敬业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

他睁开眼,炕上还暖着,黄春却已经不在被窝里了。

外间传来压低了又压不住的说话声,夹着丫鬟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白敬业翻了个身,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门帘一掀,黄春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她没顾上哄他,先蹲下去翻炕柜,手伸进柜底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暗格里,摸了一把,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

“娘,怎么了?”白敬业用三岁孩子的声音问。

黄春没回答。

她又翻了一遍,把柜子里的衣裳全扯出来,抖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站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已经红了,但硬忍着没掉眼泪。

那点私房钱,是她这些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白景琦在济南,她在白家过日子,手里没点体己钱,心里就没底。

现在,没了。

“敬业乖,别下炕。”黄春把他往被窝里按了按,转身又出去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白敬业竖着耳朵听,前院有人跑进跑出,声音里带着哭腔:“二奶奶呢?二奶奶起了没有?百草厅……百草厅全空了!”

黄春再回来的时候,脸更白了。

她一把把白敬业从被窝里抱起来,搂在怀里,搂得特别紧。

白敬业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娘在,不怕。”

黄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院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杂。

大房的人在喊“我们屋的银票呢”,三房的人在骂“哪个天杀的家贼”,还有婆子丫鬟在哭。

白敬业被黄春抱着,从窗纸缝里往外看,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人影乱晃,有人披着衣裳就跑出来了,头发都没梳。

百草厅那边来的人更急。

一个柜上的老伙计站在二院门口,嗓子都劈了:“二奶奶!铺子里所有的药,所有的药材,连库房都空了!一粒都没剩!”

黄春把白敬业搂得更紧了,身子有点抖。

她不敢出去,也不敢把白敬业放下。

大宅门里一夜之间丢了这么多东西,谁知道贼人还在不在,谁知道会不会伤人。

天亮之后,衙门来人了。

两个捕快,一个书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记了几笔,脸色都不太好看。

库房的锁没撬,墙没挖洞,各房的东西丢得干干净净,首饰却一样没少。

捕快互相看了一眼,那意思明摆着:这不像外贼。

“家贼难防。”一个捕快低声说了句,被二奶奶身边的人瞪了一眼,闭嘴了。

可家贼是谁,谁也说不出来。

各房互相盯着,大房看二房,二房看三房,三房看大房,谁看谁都可疑,可谁都没证据。

查了一上午,连个影子都没查出来。

临近中午,院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二奶奶发了话,各房的人都到她正房去。

黄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白敬业去了。

她怕把白敬业一个人留在屋里出事,抱在怀里,至少眼睛看得见。

正房里,二奶奶坐在堂屋正中那把椅子上,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大房的白景怡站在左边,三房的白颖宇站在右边,各房的男丁、媳妇、孩子挤了一屋子。

没人敢坐,都站着。

“说吧。”二奶奶的声音不高,“谁有主意。”

没人吭声。

白颖宇先开了口,说得含含糊糊:“要不……先报官,让衙门慢慢查……”

“查了一上午了,查出来什么了?”二奶奶眼皮都没抬。

白颖宇缩了回去。

大房那边有人小声说:“要不,各房先凑点银子,把百草厅的货补上……”

话没说完,三房的媳妇就接了茬:“凑?我们三房丢得也不少,拿什么凑?”

“你们三房平时就……”大房的人话说一半,被白颖园瞪了回去。

白敬业窝在黄春怀里,冷眼看着这一屋子人。

百草厅空了,各房的银子没了,可这些人坐在一起,除了互相埋怨,屁的主意都没有。

白颖宇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大房的人老实,光知道着急;

三房的人光知道叫苦。

二奶奶坐在上面,脸色越来越沉。

白敬业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开口。

三岁的孩子,话太多惹人疑。

可照这个架势,这一屋子人能商量到天黑,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拽了拽黄春的衣襟,小声说:“娘,爹……”

黄春一愣,低头看他:“什么?”

“爹,找爹。”

白敬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房里,清清楚楚。

一屋子人都看过来了。

二奶奶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个三岁的长孙身上。

白敬业装作被看得有点怕,往黄春怀里缩了缩,又小声补了一句:“爹有钱……”

正房里静了一瞬。

二奶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盯着白敬业看了两息,忽然一拍椅子扶手:“对,叫景琦!”

她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提了上去:“景琦在济南!他手里有钱!白家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