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了奢靡,白家人的脑袋清醒了很多。
白敬业聪慧的事情,只有白颖轩夫妇、白景琦夫妇,4个人知道。
并且4人都严格保密。
至于白颖宇那两房,更不知道二房这个长孙到底有多大能耐。
白颖宇偶尔在院子里碰见白敬业,逗两句,白敬业就装出一副孩子该有的样子,咧嘴笑,问什么答什么,答得规规矩矩,不多说一个字。
白颖宇转头就跟白景双嘀咕:“二哥那孙子,看着倒是老实。”
反正现在还小,也不急于请先生来教导。
暂时就有黄春给白敬业启蒙。
时间很快就到了1906年的3月,白敬业4岁了。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白敬业都能熟练地背诵。
而且白敬业还能讲出每段的意思。
三者加起来共有汉字2713个,其中不重复使用的字约2200个,白敬业也都熟练地掌握了。
黄春考他的时候,翻到哪一页他都能接下去,问哪个字他都能讲出意思。
黄春有时候故意挑生僻的字问,白敬业答上来了,黄春就笑,笑完了又有点犯愁,跟白景琦说:“这孩子学得太快,我快教不了了。”
从3月开始,白颖轩对白敬业开始进行中医启蒙。
起点是“中医四小经典”:
医学三字经、药性赋、汤头歌诀、濒湖脉学。
这四本都是明清以来,中医师承启蒙的标配读物,歌诀体、押韵、便于诵读,正好契合一个4岁孩子“先背再讲”的学习方式。
白敬业在许大茂那一世,都背过。
现在是,重走许大茂的中医求学路。
白颖轩是闷头配药、手上功夫扎实的人,关键是有耐心。
因为四小经典,背诵是第一步,核心是要一句一句地讲解。
他讲医学三字经,讲“医之始,本岐黄”,就把岐伯和黄帝的典故说一遍;
讲“灵枢作,素问详”,就把灵枢和素问的关系掰开揉碎。
他不急,一天只讲一小段,讲完了让白敬业背,背完了再问一句“懂了没”。
白敬业点头,他就往下讲;
白敬业不点头,他就再讲一遍,讲的时候换一种说法,拿生活里的事儿打比方。
讲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白颖轩怕4岁的孩子听不懂,就指着窗外:“白天是阳,夜里是阴;太阳是阳,月亮是阴;男人是阳,女人是阴。阴阳不是两个东西,是一个东西的两面。”
白敬业点头。
白颖轩又问:“那你说,夏天是阳还是阴?”
白敬业说:“夏天是阳,冬天是阴。”
白颖轩笑了,又补了一句:“夏天阳气盛,可盛里头也有阴,三伏天再热,井水是凉的。这叫阳中有阴。”
白敬业又点头。
白景琦是“实践派”,对死背书没有耐心。
他听白颖轩在屋里一句一句讲“药性赋”,听了一会儿就皱眉:“爹,这么讲,孩子得讲到什么时候?”
白颖轩抬头看他一眼,白景琦就出去了。
等白敬业把药性、汤头背得差不多了,白景琦再带着他认药、看炮制,或者拿个方子让他拆解。
白景琦认药有一套。
他拿起一味药材,不看书,直接说:“这是当归,头是头,身是身,尾是尾。头补血,身和血,尾破血。你摸摸。”
白敬业伸手摸,白景琦就告诉他,当归的头长什么样,鼓鼓的,像个小疙瘩;
身长什么样,顺顺溜溜的;
尾长什么样,细细的,分着岔。
摸完了再看切开的样子,横切面什么纹路,竖切面什么纹路。
白景琦讲得粗,但讲得准,一句话就是一句话,不绕弯子。
白敬业问:“爸,当归头补血,那当归尾破血,一个东西,怎么两头反着来?”
白景琦愣了一下。
他认药这么多年,没人问过他这个。
他想了想,说:“气不一样。头往上走,尾往下走。往上走的补,往下走的破。”
白敬业点头。
白颖轩管“背”和“认”,白景琦管“用”。
两父子做了分工。
白敬业跟着白颖轩背四小经典,又跟着白景琦认药、拆方子。
4岁的孩子,坐在药房里,面前摆着一堆药材,白景琦指着一样一样问,他一样一样答。
答对了,白景琦点一下头;
答错了,白景琦拿起来再讲一遍。
白敬业答错的时候不多,偶尔故意错一个,白景琦就多看他两眼。
白敬业知道,白景琦在看他。
看他是不是真懂了,还是死记硬背。
白敬业也不藏。
该懂的懂,该问的问。
白景琦讲炮制,讲到“酒蒸大黄”,白敬业就问:“爸,酒蒸跟酒炒,区别在哪儿?”
白景琦愣了一下,他以为4岁的孩子不会问这种问题,想了想,说:“酒蒸是蒸透了,药性缓;酒炒是炒一下,药性急。缓的走里,急的走表。”
白敬业点头。
白景琦又补了一句:“可这两样,轻易别用。大黄是猛药,用不好伤人。你爷爷那辈人,用大黄都谨慎。”
白敬业又点头。
晚上回屋,白景琦跟黄春说:“咱这儿子,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黄春正在给他铺炕,头也没抬:“怎么不一样?”
“我4岁的时候,就知道吃和玩。”白景琦说。
黄春笑了,把枕头拍松,搁在炕头,又想起什么,说:“他学得快,我教不了了。往后三百千讲完了,得另找书给他。”
“不用找。”白景琦说,“爹教他四小经典,够他学几年的。四小经典学完了,还有四大经典。这孩子要是真能学进去,白家的医术,往后有人接了。”
黄春知道白景琦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白景琦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自己没把医术学透。
他药学天赋好,能研制药丸,可中医的底子,他不如白颖轩扎实。
现在儿子有这个天分,白景琦心里那点遗憾,像是找到地方补了。
白敬业在东厢房的小炕上躺着,空间探查扫过整个白宅。
白颖轩在药房里配药,白景琦在正房里翻一本旧医案,白文氏在内宅正院核账,白颖宇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白玉婷在灯下纳鞋底。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白敬业闭上眼。
4岁,中医启蒙,重走许大茂的路。
这条路他走过一遍,再走一遍,不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