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业这些敬字辈儿的,当年把三个房的医术都系统学了一遍,还有白家的药学,都达到融会贯通。
制药这块,是不教导外姓人的。
即使有限制,白玉婷还有胡家,还是非常感激。
能学到白家医术的八九成,已经能让胡家跨越阶级了。
白颖轩教胡宗礼,跟当年教白敬业不一样。
白敬业是白家血脉,白颖轩教得严,一句一句抠,讲完了还要问,答不上来就换个说法再讲。
胡宗礼是外姓,白颖轩反倒松了些。
胡宗礼背药性赋,背到“人参味甘,大补元气”,白颖轩就讲人参的产地、成色,讲完了让他背,背完了问意思。
胡宗礼脑子不如白敬业快,背好多遍才记住,白颖轩也不急,换着法儿讲,拿生活里的事儿打比方。
白敬业看着这个小表弟,童年是别想了。
苦学10年,出师了,就轻松了。
有一回,白颖轩教胡宗礼认药,白敬业在旁边听着。
胡宗礼拿着一片当归,翻来覆去地看,问:“姥爷,当归头补血,当归尾破血,一个东西怎么两头反着来?”
白颖轩说:“气不一样。头往上走,尾往下走。”
胡宗礼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白颖轩又补了一句:“你回去摸摸,当归头鼓鼓的,当归尾细丝丝的,摸多了就知道了。”
胡宗礼应了一声,把当归放回药匣子里,又拿起一片黄芪看。
白颖轩在旁边看着,没催他。
这孩子学得慢,可坐得住,不毛躁。
白颖轩心里有数,不是每个孩子都像白敬业那样一点就透,慢有慢的教法。
大女儿胡念慈,4岁。
“念”是念旧、念情,“慈”是慈爱。
白玉婷从小被白文氏惯着,后来被管得狠了,嫁人后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反倒活明白了。
这个名字带一点她对娘家的念想,也带一点她对自己过往的反思。
白玉婷已经开始教导胡念慈背诵三字经了。
胡念慈背三字经,背到“养不教,父之过”,白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白文氏管她,她不服;
后来被管得狠了,才明白。
现在轮到她自己当娘了,才知道教孩子有多难。
小女儿胡安慈,1岁。
“安”是平安、安稳。
白敬业给白家铺的路就是“乱世里求安稳”,胡家作为白家的附庸,自然是紧跟白家的步伐。
这个小女儿的名字,寄托了胡家对下一代的期望——不求富贵,但求平安。
白玉婷和胡家已经决定了,不再生了。
白玉婷说:“我哥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子挺好,好好培养。”
胡守成在旁边听着,点头:“你说得对。一个儿子,教好了,比三个不成器的强。”
白玉婷瞪了他一眼:“你是在说我三叔那三个?”
胡守成赶紧摆手:“我可没说。”
白玉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她现在管着3个孩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精神头比当姑娘那会儿好多了。
那时候她天天捧着戏本子伤春悲秋,现在她天天算着柴米油盐,反倒踏实了。
白敬业用空间探查扫过胡家的小院,看见白玉婷在院子里追着胡安慈喂饭。
胡安慈不肯吃,满院子跑,白玉婷端着碗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再不吃饿你一天”。
胡宗礼坐在廊下背药性赋,背错了,白玉婷回头吼了一嗓子“再背一遍”,胡宗礼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从头背。
胡守成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白玉婷接过来,先给3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自己没吃,把剩下的收进柜子里。
白敬业把空间收回来,心想,白玉婷这日子,过明白了。
白文氏65岁了,身体不如从前。
以前她能坐一整天核账,现在坐一会儿就得歇歇。
宅子里的事交给黄春打理,黄春管得细,各房的月钱、下人的工钱、厨房的采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白文氏偶尔过问一下。
有一回,黄春跟白文氏商量,说百草厅这个月诊金收得少,要不要把下人的月钱减一减。
白文氏摇头:“不减。下人也是人,乱世里都不容易。诊金少,从药材的收益里补。”
黄春应了。
白文氏又说:“黄春,你管这个家,管得比我细。我放心。”
黄春眼圈红了一下,多年的儿媳妇,终于熬到能当家理事了。
白敬业空间探查开着,正院里的话他听见了。
他想,白文氏这个人,管起人来狠,可到了晚年,心反倒软了。
白文氏知道黄春小时候苦,这些年对黄春,比早年好多了。
乱世的钱乱,可白家的日子不乱。
诊金收得少,可名望攒得厚。
药材利润薄,可达官显贵的赏钱补得上。
白家没钱没权,可有手艺,有名声,有百姓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