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关宋站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扭了扭脖子。
“行。”
他说：“够劲儿。”
妖狐盯着他，眼中满是得意。
三根尾巴同时扬起，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关宋的手，往身后一摸。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刀。
不是普通江湖客用的那种单刀。
是一柄偃月刀。
刀柄丈二，刀头如月，青光流转。
月光照在上面，刀身上隐隐有龙纹游走。
关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那个粗犷豪放的莽夫。
而是一尊天神。
他向前一步。
刀锋指天。
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金刚。
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火焰。
武夫气象。
妖狐的瞳孔，骤缩成一条线。
它认出来了。
这是……
这是传说中的……
关宋咧嘴一笑：“跑？”
他一步踏出！
偃月刀，当头斩下。
那一刀，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劈。
但这一刀劈出的瞬间，天地都变了颜色。
月光暗了。
风雪停了。
只有那一刀，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轰！！！”
大地裂开了。
一道三丈长的裂口，从关宋脚下，一直延伸到妖狐身前。
血雾炸开，弥漫了整个夜空。
妖狐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它拼命后退，三根尾巴疯狂摆动但已经晚了。
刀光落下。
三根尾巴，齐根而断。
血如泉涌！
妖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身就跑。
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狂奔，留下一路血迹。
关宋站在原地，握着刀，看着那道逃窜的背影。
他没有追。
只是深吸一口气，收刀。
那尊金刚虚影，缓缓消散。
他回头，看向驿站的窗口。
那里，沈剑心正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
关宋咧嘴笑了。
“跑得倒快。”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驿站。
身后，那三道断尾，还在雪地里抽搐。
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
月光下，一片惨烈。
关宋回到风雪驿内，一句话没说，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闭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沈剑心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状态。
气血消耗极大。
那一刀的威力，他看得清楚。
偃月刀出鞘的瞬间，关宋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那是准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隐隐触摸到了天人境界的门槛。
这样的招式，自然不是能随便用的。
消耗自然也极其恐怖。
关宋闭着眼，忽然开口：“小子，我要休息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若再有什么东西来，你挡得住不？”
沈剑心看着他。
看着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疲惫。
他点了点头：“挡得住。”
关宋咧嘴一笑，没再说话。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进入了调息状态。
沈剑心收回目光，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一片清冷。
那三道狐尾还扔在雪地里，血已经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只狐妖跑了。
三条尾巴齐根而断，百年道行尽失。
这和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
沈剑心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平静。
以那只狐妖的状态，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转身，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天亮。
晨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正厅的地上。
关宋睁开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痛快！”
他哈哈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沈剑心睁开眼，看着他。
气色好了很多。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吴镇靠坐在墙边的长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晚好了不少。他面前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糊状物，正冒着热气。
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关宋醒了，他放下碗，挣扎着要站起来。
关宋摆摆手：“坐着坐着，别折腾。”
吴镇还是撑着站起来，抱拳一礼：“二位侠士，救命之恩，老朽……”
“行了行了。”
关宋打断他：“少来这套。你伤好了？”
吴镇摇头：“好是没好，但撑着走路没问题。多亏店家这药糊，暖和了不少。”
他看向灶房方向。
店家正在里面忙活，锅碗瓢盆的声响不断传来。
关宋也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海云生蜷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昨晚还嚣张跋扈、威胁吴镇妻儿的四海帮少帮主，此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缩在墙角，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
他面前不远处，扔着一样东西。
一颗人头。
海镇山的人头。
死不瞑目，瞪着空洞的眼睛，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儿子。
海云生不敢看。
但又忍不住不看。
他看一眼，抖一下。
抖一下，又看一眼。
嘴里还在喃喃：“饶命……饶命……别杀我……别杀我……”
关宋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颗人头。
人头滚了两滚，停在海云生脚边。
“啊！！！”
海云生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缩，撞在墙上，双手胡乱挥舞：“别过来！别过来！”
关宋看着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吓傻了？”
吴镇叹了口气：“他父亲的人头就在面前，又折腾了一夜……心智失常，也正常。”
关宋摇了摇头：“活该。”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店家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糊糊。
“来来来，都喝点。暖和暖和。”
他给每人舀了一碗，自己也端着一碗，蹲在门槛上喝。
关宋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老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吴镇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穿过暮苍山脉，到溪边州府。那里有专门处理这类案子的衙门，把人交给他们，我的差事就算完了。”
关宋点了点头。
吴镇看向他：
“关大侠此行？”
关宋咧嘴一笑：“往西，先办点儿事儿，然后再往北。听说那边战事吃紧，去杀妖。”
吴镇愣了一下，然后抱拳：“关大侠高义。”
关宋摆摆手：“少来这套。老子就是闲不住。”
他看向沈剑心：“小子，你呢？”
沈剑心喝了一口糊糊：“往西。”
关宋眼睛一亮：“那正好，顺路。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