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关上房门,走到床边。
张启山还躺在那儿,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上午那一轮循环播放,已经把他折磨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脑子里全是父亲被杀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了几十遍,整个人都麻了。
宴清看着他,搓了搓手。
行了。
上午那顿是开胃菜,下午这顿,才是正餐。
她拿起小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张启山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现在还在浅度催眠状态里。
宴清这次没急着循环播放什么画面。
她闭上眼睛,神识一动,直接钻进了张启山的潜意识里。
上午她已经把张启山父亲被杀的画面,在他潜意识里循环了几十遍。
现在,张启山只要一想到他父亲、一想到矿山里的事,那段记忆就会自动跳出来。
这还不够。
她要再加一层保险。
宴清在张启山的潜意识里,开始构建一个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张实验台。
冰冷的金属实验台。
张启山躺在上面,浑身赤裸,四肢被铁链锁住。
旁边还有一张实验台。
那张台上,躺着的是张日山。
两个人都躺在那儿,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是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术刀,在他们身上比划。
宴清把这个画面,深深地刻进了张启山的潜意识里。
然后,她设置了一个触发机制。
只要张启山一想到他父亲、一想到矿山陨铜,就会头疼。
而只要他一头疼,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这个画面——他和张日山躺在实验台上,被日本人解剖。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想父亲→头疼→看到实验台画面→更不敢想→但越不敢想越容易想到→继续头疼→继续看画面。
只要没人能解开这个催眠种子,他就永远都在这个循环里。
一想就疼,一想就看到那画面,永远逃不出去。
宴清看着这个已经构建好的死循环,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这回,她没再让张启山循环看他父亲被杀的画面。
上午那一轮,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他父亲,就会头疼,根本不敢往深了想。
把这个催眠暗示解除了,他自然就醒了。
宴清从张启山的潜意识里退出来,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张启山,打了个响指。
行了,醒了。
啪——
清脆的响指声。
张启山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先看到的是房梁。
然后是窗户。
然后,是坐在床边、一脸悠哉悠哉的清先生。
张启山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刚才那几十遍循环播放的父亲被杀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晃。
他不是在他父亲的死亡现场吗?
大雪。
日本人。
枪声。
血。
怎么突然……就在房间里了?
先、先生?张启山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理性了一辈子,此刻却难得地迷茫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应该还在那个绝望的瞬间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宴清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刚发现他醒了似的。
呦,佛爷醒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太好了,我去叫副官进来。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
佛爷你先躺着,别急,我去去就回。
说完,推门出去了。
张启山躺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还是梦?
他父亲被逐出张家、被日本人杀害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子里闪过。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还残留着。
可现在,他却躺在二月红府里的房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外。
宴清一出来,就看到张日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门口转来转去。
张知安站在廊下,面无表情,跟个门神似的。
张日山一看到宴清出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清先生!怎么样了?佛爷他……
你家佛爷醒了。宴清摆了摆手,一脸得意,我就说吧,我客串心理医生还是很靠谱的。这不就治好了吗?
张日山一听这话,大喜过望。
真的?!
骗你干什么。宴清指了指屋里,刚醒,还有点懵,你进去看看吧。
张日山二话不说,推门就冲了进去。
宴清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走到廊下,往摇椅上一躺。
晃悠晃悠。
张知安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治好了?
宴清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治好了。
真的?张知安显然不信。
他太了解宴清了。
这丫头不坑张启山就不错了,还能老老实实治病?
毕竟,宴清一直为他那20年格尔木疗养院抱不平。
宴清翻了个白眼。
当然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小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张知安问。
宴清晃了晃摇椅,一脸轻松。
也没什么。
就是他以后一想到他父亲、一想到矿山,就会头疼。
头疼的时候,脑子里还会自动跳出点东西来。
至于跳出来什么……她笑了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张知安看着她那一脸腹黑的笑,沉默了两秒。
他不用问也知道。
以宴清的德行,那跳出来的画面,肯定好不了。
你又坑他了?张知安问。
什么叫坑?宴清不服气,我这是给他治病呢。
他心魔不是他父亲的死吗?
我这叫断根。
以后他一想到他父亲就头疼,他自然就不敢想了。不想,不就没心魔了吗?
我这叫治本。
张知安:
行吧。
她说治本就治本吧。
反正张启山吃不吃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宴清晃着摇椅,看着院子里张日山急匆匆跑出来又跑进去的样子,心情大好。
她转头看了看张知安。
小官。
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张知安很配合地点头。
那是不是该夸我两句?
厉害。
宴清满意了。
她往摇椅上一躺,闭上眼睛,晃悠晃悠。
佛爷治好了。
星辰砂和窄娘娘的事,也该有进展了。
接下来,就等着张启山醒了,继续帮她查那两件东西了。
至于张启山以后一想父亲就头疼、一头疼就看到实验台画面的事……
那都是小副作用。
不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