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我不是?东夏女王问。
如果你是,藏海说,会有另外一个人,帮忙一起抓你。
一个本事很高的朋友。
这话,藏海说得肯定。
他最近记起了不少东西——魏婴的记忆,虽然只回来一部分,但已经够他想起一些人和事了。
作为朋友,他自然记得宴清。
哪怕他在冥界待了很多年,那个人的名字,也一直记在脑子里。
女王,藏海看着她,可以给我讲讲,跟我父亲的渊源吗?
东夏女王没有推辞。
她坐在烛台下,手指慢慢摩挲着袖口,像是在掂量从哪说起。
过了片刻,她开口了。
大概,她也想把那些事,讲给蒯铎的儿子听吧。
原来,她和蒯铎,早就认识。
而且,蒯铎救过她的命。
那年,我掉下悬崖。女王的声音低下来,崖下是深谷,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醒来时,却躺在一处营帐里,身上盖着大雍的军毯。
救我的,是一个大雍人。
他就是你爹,蒯铎。
藏海没说话,静静听着。
可那时候,封禅台塌了。女王继续说,蒯铎找到了癸玺,正打算带回京城。我在半路上拦住了他。
蒯铎知道,自己手里那枚玺印,是东夏的圣物。
东夏女王怎么可能让它被带回大雍?
我让他把癸玺留下。她说,他不肯。我们两个,就这么站到了对立面。
你知不知道癸玺到底是什么?她曾这样问过蒯铎,你知道,为何我宁愿被你们大雍打败,也没有用它吗?
她给他讲了癸玺的力量。
那枚玺印,能调动阴兵,能扭转战局。可它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的母亲,曾在战火中寄望于癸玺的神力。
女王的声音淡下去,她以为,只要握住了它,东夏就能挺过那一劫。
可那枚被视为圣物的玺印,最终引来了滔天浩劫。血流成河,满城尸首。
连她自身,也未能幸免,在那场灾祸里,殒命了。
说到癸玺藏海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记忆,但是片段式的。
他有些不太确定串联不起来,他在想还需要去须尽第三层去坐一坐兴许就能记起更多。
墓室里,火光的光跳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癸玺这种东西,碰不得。女王说,可蒯铎有自己的使命在身。他必须把癸玺,带回大雍。
藏海问: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女王静了一会儿。
那时,我已早就对他动了心。她说,我让他抱一下,权当是道别了。
蒯铎同意了。
她一步步走向他,张开手。
可她心里打着主意——趁拥抱的时候,抢走癸玺。
哪想到,蒯铎早有准备。
她刚贴近,一根银针已经落在穴道上。
她整个人一僵,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退开。
他临走前,留下了一本书。
那本堪舆秘籍,是蒯铎亲手编撰的。
我再也没有想过去打搅他。女王的语气很轻,因为我知道,他想见的人,不是我。
墓室里安静下来。
火把的光,一跳一跳。
那座封存着玉胎的木宫,女王忽然说,便是用书中所记载的技艺,打造而成。
她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册。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圆润,看得出被人带了多年。
她一直贴身收着,从没让它沾过水、进过潮。
你是他的孩子。她把书册递过去,我现在,把他还给你。
藏海接过书,指尖有些发僵。
他翻开第一页,入眼是熟悉的笔迹。一笔一画,都是父亲的笔记。
他摩挲着纸面,指腹顺着墨痕慢慢移过去,像怕碰坏了什么。
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之后二人谈起了交易,藏海和东夏女王,谈成了。
至于二人具体秘密计划了什么,没人知道。
出去时,女王站在墓室门口,忽然回头,留下一句话:
把我女儿还给我。
她现在已经自由了。藏海说。
这话不假。他决定引东夏女王来这里之前,就跟宴清打过招呼——可以把香暗荼送回枕楼了。
所以他们动身的那一刻,香暗荼就已经回枕楼了。
而香暗荼那边,一回到枕楼,坐也坐不住。
她越想越不安,于是就从床上爬起来,套了外衣,牵了马。
一路疾驰,马蹄踏碎晨露。
好在,她赶上了。
女王刚出来,要完女儿,正往回走。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烟尘里,一匹马冲过来,马上的人勒住缰绳,停在几步开外。
是香暗荼。
她翻身下马,先看了看母亲——平安。又看了看藏海——平安。
二人之间的气氛,平和得很,没有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心里那根弦,这才松了下来。
母亲。她喊了一声。
回到枕楼,女王进门,先把一个罗盘放在了桌上。
藏海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不想让我女儿,女王开口,跟一个心里装着血海深仇的人过日子。
藏海愣住了。
原来,女王早就看出,自家女儿喜欢上了藏海。
所以她一进门,就摆出了二选一:要罗盘,就放弃香暗荼;要香暗荼,就把复仇的念头彻底放下,别再惦记鬼玺那东西。
藏海一脸莫名其妙。
他最近恢复了不少记忆,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至于之前跟香暗荼那点暧昧——说句实在话,从头到尾,都是香暗荼主导的。
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呃……藏海看了看女王,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香暗荼,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香暗荼站在母亲身后,没吭声,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层。
女王是过来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家女儿这是单相思。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句人家压根没那意思说出口。
只是无声地把罗盘往藏海面前推了推,顺势岔开了话题:
这罗盘,是我用与鬼玺同源的磁石打造而成。她说,只要把铜鱼扣在罗盘中央的磁针上,鱼头便会静止指向鬼玺所在的方位。
先前我和曹公公合作,图的就是铜鱼。她顿了顿,可如今,它对我而言,已经没用了。
殿下想我怎么做?藏海问。
只要你肯帮我找到鬼玺,女王说,我就助你找到第三个仇人的下落,为蒯家报仇。
藏海寻找鬼玺的初衷,本就是为了揪出那最后一个仇人。
一个要找鬼玺,一个要找仇人。各取所需,顺理成章。
从今日开始,你我就是生死一体的盟友。
等藏海离开枕楼,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女王看着自家女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对你没感情,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香暗荼说,我也没打算打扰他。
知道还不放下?女王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是真随我,当年……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香暗荼看着她。
……没事。女王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哎。我们母女俩,怎么就掉他们父子俩的坑里了呢。
香暗荼却弯了弯眼睛:说明蒯大人和藏海,都是好人。
女王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