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宴清忽然想起正事。
癸玺到底怎么回事?她放下茶杯,问魏婴,那东西,怎么就能调动你冥界的阴兵?
魏婴端着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挠了挠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憋出一个字:
……忘了。
宴清:这你都能忘?
不是。魏婴也有点理亏,把茶杯放回桌上,我这记忆,不是还没恢复全吗?
那你刚才不还说,应该没什么遗漏?宴清看着他,你自己说的,大部分都记起来了
那是刚才。魏婴开始耍赖,说的时候,我也没往深了想啊。你现在一问癸玺,我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要不这样——你现在把第三层再借我用用,让我把剩下那点记忆恢复了。
我就记到小世界依附之后——再往后那段,就断了。
宴清被他气笑了:所以,你连为什么来这个世界、癸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能调动你冥界的阴兵——你全都不知道?
魏婴尴尬地别开眼。
……我是真不记得了。他说,就差那一段。
堂堂冥王,宴清啧啧两声,把自己的正事给忘了。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魏婴站起来,我这就去补。
宴清看了他半天,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去虚境第三层,好好把记忆都恢复了。
谢了。魏婴转身就走。
记着啊,宴清在后头喊,这次别再把癸玺那茬给我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魏婴熟门熟路,进了虚境第三层。
这一回,陨铜的光没有一下子涌上来。
起初,只是雾里亮起一点微光。
随后光点越来越多,像水涨起来,一点一点,漫过他周身。他整个人沉进去,连影子都被光吞了。
记忆不是一次涌来的,是成片成片地翻。
像一摞被压了许久的旧书,忽然被人掀开,纸张哗啦啦地响。
等到光线褪尽,魏婴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又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记忆回来了——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该在的东西,一样不少。哪年哪月,哪桩哪件,清清楚楚。
可他也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还是凡人的。
他试着去勾那丝熟悉的感觉——冥界深处,属于他的那股力量。
像从前一样,心念一动,便能沉下去,握住那把权柄。
可指尖空空荡荡,什么也抓不住。
他连试了三次,都是空的。
怎么了?宴清看出他神色不对。
我的冥王之力……回不来。魏婴说。
宴清眨了眨眼,转头脑海里叫系统:010,出来。陨铜这么厉害,能不能顺手把他的冥王之力也一起恢复了?
小光球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回话。
宿主,这话问得好。010说,可惜,答案是不行。
为什么?宴清问。
陨铜能撬开的是记忆。010晃了晃,冥王之力,那是冥界的权柄。权柄跟着冥界走,不跟着魂走。你人在这儿,冥界在那边,隔着呢,撬不动。
再说了——010顿了一下,他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个凡人身子。
冥王之力真要硬灌进来,第一个撑不住的,就是他这身皮囊。到时候记忆是恢复了,人也炸了。
宴清把系统说的这些话转述给魏婴。
魏婴:
所以,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这武力值,还是负数呗?
从打架的角度说,宴清状似思考的说,是的。
没事。宴清拍拍他肩膀,语气轻松,打架的时候,你躲我身后就行。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躲了。
魏婴:我以前好歹能打。
那是以前。宴清理直气壮,现在,你归我罩。
张知安在旁边,难得地接了一句:放心,她罩得住。
魏婴:
他正要叹气,宴清脑海里的系统又开口了。
不过——小光球绕着他飞了一圈,记忆回来了,有一件事,倒是也跟着回来了。
什么?
鬼道。
010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御阴兵,靠的是鬼道的手法,不全是冥王之力。
你以前那些本事——吹笛召魂、驭鬼布阵——都是练进骨头里的手艺。手艺这东西,跟着记忆走。
也就是说,宴清的眼睛亮了,他现在没有冥王之力,也照样能号令阴兵?
试试不就知道了。010说。
宴清赶紧把系统说的转述给魏婴,魏婴眼前一亮, 对呀,不能用冥王之力,还不能用鬼道吗?
魏婴低头,看了一眼院子。
他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截枯枝,掰了掰,又放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石桌上的那盏茶上。
他伸手,捻起一片茶叶,贴在唇边。
宴清和张知安都看着他。
魏婴没有吹。他只是捏着那片叶子,指尖轻轻一捻,几不可闻的声响从指间漏出来。
起初,什么动静也没有。
宴清正要开口——忽然,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名阴兵,无声无息地现出身形。
他朝魏婴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紧接着,阴影里又走出一个。又一个。转眼间,七八名阴兵,静立在不远处,鸦雀无声,只等着号令。
当然,这都是冥界的阴兵,并不是燕青的,他可召唤不动宴清的。
宴清倒吸一口气。
……还真行。
张知安也微微挑了挑眉。
魏婴松开手,那片茶叶飘落在地。
阴兵们的身影,也跟着慢慢隐回阴影里,像从没出现过。
鬼道还在。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调不动冥界大军了。小打小闹,够用。
够了。宴清说,咱们在这世界,也用不着你开冥界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