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都困在癸玺炼兵的认知里,从未见过真正的阴兵,一直以为自己改造的尸兵,就是世间阴兵的真身。
宴清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只是轻轻抬手,袖袍一挥。
下一秒,整片圣地的虚空骤然震颤。
漫天沉沉黑雾自空间裂隙中翻涌而出。阴风呼啸,鬼气滔天,比刚才尸兵的杂乱戾气威严百倍、森冷百倍。
无数道通体凝魂、形体虚幻却规整肃穆的黑影,自虚空踏步而出,列队成形,伫立在祭台半空。
数量密密麻麻,远远碾压赵秉文方才炼化的数十具畸形尸兵。
每一道身影,皆是魂体凝练而成。
无肉身桎梏、无血肉牵绊,煞气纯正、军纪森严。
这些阴兵,便是宴清手下的那些阴兵,是可虚可实的,他们的修为也已经很高了。
宴清特意召唤阴兵出来给赵秉文看,就是想打击赵秉文所有认知,让他疯魔。
就好像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他们是都想让赵秉文死。
但死之前打击一下,宴清还是很想的,他敢动到张知安身上,宴清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让他死呢?
宴清抬眼,轻声开口,字字诛心。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才是真正的阴兵。
无凡胎血肉,以魂铸就的军队,受鬼道律则约束。
你那点靠着毒液篡改凡人肉身的伎俩,不过是旁门左道的畸形产物。
你执念半生、引以为傲的大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赵秉文呆呆看着半空列队肃立、气势滔天的真正阴兵,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些俯首听命、肉身僵硬、戾气杂乱的改造尸兵。
什么信仰?什么执念?什么大业?
在看见漫天真正阴兵的这一刻,赵秉文半生执念,碎得彻彻底底。
他僵在原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抬眼,怔怔望着半空一排排魂体凝练、规整肃穆的正统阴兵。
又低头扫向自己亲手炼化的尸兵。
那些东西还俯首立在原地,肉身僵硬呆板,满身杂乱黑气。
对比之下,丑陋刺眼。
十年光阴,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
他屠灭人家满门,背信弃义,囚禁拥有麒麟血脉的张知安。
他赌上自己的名声,丢掉所有良知,堵死自己所有退路。
一直以为,癸玺和这批尸兵,是他颠覆局势的底牌。
到现在他才看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
赵秉文喉咙干涩沙哑,低声喃喃,眼神慢慢涣散,彻底染满猩红。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嘶吼炸响在整座圣地。
不可能!!
他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断裂,双目血红。
黑色戾气缠满四肢躯干。
他衣袍翻飞,发丝散乱炸开,整个人彻底疯魔。
我苦心半生!四处寻癸玺!硬扛反噬、背负骂名、舍弃所有人情!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所有一切?!
凭什么!!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接受现实。
他这辈子做尽恶事,步步算计,全是为了炼化癸玺阴兵。
如果这些东西根本不算阴兵,那他这么多年的罪孽和牺牲,全都白费了。
藏海静静看着他失控疯癫的模样,神色冷淡,开口道:
你走的从来都是歪路。旁门左道,永远成不了正统。
宴清淡淡抬眼,语气平静,不带半点波澜:
你执念太重,走到今天,都是自取灭亡。赵秉文,你从一开始就选错路了。
这两句话,彻底压垮了赵秉文最后的底线。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凄厉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祭台来回回荡,满是不甘与疯狂。
选错?!
我没有选错!!
是你们联手坑我!是天道故意为难我!所有人都在跟我作对!
他猛地低头,怒目瞪向脚下一排排俯首不动的改造尸兵,杀意瞬间冲顶。
是我把你们炼出来的!给你们不灭肉身,让你们超脱生死!
现在反倒乖乖听外人的号令,背叛本主?
一群废物!全部都是叛主的怪物!!
暴怒上头,赵秉文抬手死死攥住掌心的癸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留。
这批废兵,宁可全部销毁,绝不给任何人当嫁衣。
同归于尽!
全都给我炸!!
一排排僵立的改造尸兵瞬间剧烈震颤,周身黑气疯狂暴涨,躯体一点点鼓胀扭曲,濒临爆裂。
祭台局势瞬间危急。
张知安眉头骤然沉下,往前踏出半步。
灵魂里的麒麟气息隐隐散开,压制着四处暴乱的戾气。
高明握紧手中匕首,指节紧绷,眼底恨意翻涌,死死盯着疯魔失控的赵秉文,沉声呵斥:
你清醒一点!你彻底疯了!
赵秉文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早已分不清对错输赢,满心只剩毁灭欲。
我是疯了!
都是被你们一步步逼疯的!
我筹谋一辈子,机关算尽,最后落得一无所有!你们凭什么站在这里审判我?!
今日这座圣地,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藏海五指收紧,握住陈情的力道加重,眼神彻底冷冽下来。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赵秉文癫狂大笑,猩红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死死锁定在张知安身上。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没死心。
大业没了,大军废了,可只要夺到麒麟血,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病态的贪婪重新爬满他眼底。
他死死盯着张知安,嘶吼道:
麒麟血!!
我囚禁你整整五年!岂能白白放过!!
今日就算我身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冲,直扑张知安。
宴清眼神瞬间锐利,身形一闪,直接挡在张知安身前。
娇小的身躯直面暴走的赵秉文,气场丝毫不弱。
你敢碰他一根手指试试。
半空悬浮的数百正统阴兵同时气息翻涌,齐齐调转。
整片阴兵阵列锁定赵秉文一人,威压瞬间铺满整座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