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之下的张氏没人敢拦,更何况被金枝这么一闹,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了怨气。
都不用张氏吩咐,徐忠就主动跑回正厅,把代表宣府家法的藤条拿了过来。
“你们三个跪成一排,老身今日就受受累,一个一个的教训!”张氏刚要撸起袖子,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架在两扇朱漆大门上的门闩应声断成两截,大门敞开就见小小的春勇,抱着膀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站在门前。
而春勇身后,是十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个个披甲带刀英姿神武,为首之人更是器宇轩昂,亮如明星的眸子透着冷冷的杀意。
被气势震慑的宣家人顿时呆若木鸡,还是为首的人先冷冷地开口:“宣评事,这是没事在家打媳妇玩?”
听到这话,宣玉楼才勉强回过神,一撩衣摆跪在地上说:“拜见提司大人。”
紧跟着,宣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金枝也不想表现出有什么特殊,同样选择了跪拜。
陈萧策先是看向金枝破损的袖口,然后又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
最后,又默默地看了一眼更加狼狈的翠青和翠柳,说:“宣评事,本提司问你话呢?大理寺何时有这种风气了?”
宣玉楼听出话头不对,不由打了个激灵:“提司莫要误会,贱内自小在商贾之家长大,不仅缺乏管教还总是做些违背良德的事情,又或是在外面到处惹是生非。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被迫管教的。”
“被迫?”陈萧策弯腰伏在马背上,眼中嘲讽与杀意并存。
“提司大人,我儿说的没错。这贱妇实在是野蛮,你看看下人都被她打成什么样子?”张氏壮着胆子指了指几个脸上有抓痕的下人,其实他们的伤大多来自翠青和翠柳,但张氏却全都怪在了金枝身上。
“不是的,大人。”翠柳仰起脖子,义愤填膺,“明明是他们欺负人!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是好人。”
“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张氏厉喝一声。
偏偏,陈萧策摇了摇头:“本提司还就想听她说。”
张氏面色一瘪,还没来得及想好后面的话,翠柳已经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讲了出来。
秦思思越听,脑袋就越低,张氏也隐隐感觉大事不妙,又不敢出言打断。
好不容易等翠柳说完,张氏才敢开口:“大人,我就是再财迷心窍也不可能去偷儿媳的东西啊。若是不信,您可以叫人去府里搜,哪怕就是翻个底朝天都行,还请大人替我证明清白。”
“哦~”
陈萧策略有深意的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问宣玉楼。
“宣玉楼,你身为大理寺评事,依你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宣玉楼当然想说金枝实在血口喷人,没事找事。可他一想到,陈萧策忽然出现,明显是被春勇叫来的。
如此一来,这不摆明了是要帮金枝化解危机吗?
想到这里,宣玉楼又不敢实话实说了。
陈萧策等了片刻,像是没了耐心,把脸一沉:“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本提司代劳吧。”
宣玉楼也想听听,陈萧策要怎么解决,到时再按照陈萧策的心思大事化小即可。
谁料,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了马蹄渐远的声音。
宣玉楼抬头一看,就见陈萧策已经骑着马慢慢走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同样骑在马上的阿坚就笑着招了招手:“有劳宣评事,带上家眷去监察府,把事情弄清楚吧。”
“这……不合适吧?”宣玉楼吓了一跳,去监察府还不如去府衙呢。
比起陈萧策的冷脸,阿坚笑得倒是特别热情:“怎么不合适了?毕竟丢了三四千两的首饰,难道宣评事就不想弄清楚?”
宣玉楼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刻意针对,这要是进了监察府宣家还能有好果子吃?
宣玉楼先是看了一眼双臂环抱,瞪着眼珠子的春勇,然后才说:“一点家事,不劳烦提司大人费心了。”
“宣评事,你糊涂啊。”阿坚可不吃宣玉楼这一套,即便是家事他也有办法说成其他,“你想想,你可是堂堂大理寺评事。如今您夫人丢了首饰,到底是有人盯上了你家的财,还是有人盯上了你?”
张氏一听,这话怎么越说越远,事情也越说越大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阿坚又一摆手:“老夫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有贼人栽赃嫁祸对吧?那还不赶紧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不是……是,不是……”张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若说不是冤枉岂不错怪了金枝,自己还要白白赔个几千两出去?
可若说是被冤枉,不就必须去一趟监察府了吗?
光是阿坚随口几句话,张氏就已经领教到了监察府的厉害,若真被带走,张氏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
“玉楼,怎么办啊?”张氏这会儿,也只能指望宣玉楼了。
宣玉楼此刻心里是比吃了黄连还要苦,陈萧策既然是春勇搬来的救兵,那还能怎么办?
眼看陈萧策骑马越走越远,要是等陈萧策真离开了,宣玉楼怕是说破天去,今日也免不了要带着一家老小去监察府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有半点犹豫,冲着远去的陈萧策喊:“陈大人,误会。这全都是误会。”
陈萧策一拉马缰,掉头走了回来。
“怎么又成误会了?你是想说,那些首饰原本没丢?”陈萧策看上去很茫然,但双眸中的精光比刀子还要锋利。
到了这般地步,宣玉楼也只能挑陈萧策高兴的说。
“是我记错了,是我前些日子手头紧,拿了几样首饰去换了银子。”
“玉楼啊,你在胡说什么?”张氏听得是天旋地转,金枝说的不是三四十两,更不是三四百两。
是千两的纹银啊!
张氏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银子,如今宣玉楼当着监察府提司的面亲口承认,按照金枝的性子绝对会讨要。
最后,金枝岂不是已变成了宣家的债主?
“娘,你听儿的就成。”宣玉楼现在可不顾上银子,眼前可是敢在金銮殿上,直截了当质问天子的陈萧策。
若是惹了这尊佛不高兴,宣家顷刻之间就能从京城消失。
“陈大人,下官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等我有了银子自然会将那些首饰赎回来,就算不成也会等价给与赔偿。”
陈萧策咧嘴一笑:“根据本官所见,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啊?”宣玉楼一怔,都这样了,陈萧策还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