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大哥,咱们......能不能?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没有停的意思。
雨点砸在船篷上,噼里啪啦,像有无数只手在头顶拍打。
运河的水位涨了将近两尺,浑浊的黄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浩浩荡荡地往北涌去。
大型客船在风雨中摇晃,船身时而左倾,时而右倾,木制的龙骨,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船客们挤在底层的通铺舱里,个个面色阴沉。
有人骂天,有人骂船家,有人闭着眼装睡,有人翻来覆去地叹气。
可骂也好,叹也好,暴雨不停,船就走不了。
这是运河上的规矩,也是老天爷的规矩,谁也没办法。
李朝阳倒是不急。
他靠在头等舱的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手里把玩着一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的糖果。
“晚晴,过来。”
苏晚晴正坐在榻上打坐炼化体内的阳刚内力,听到他叫唤,便走了过去。
李朝阳将糖果塞进她手里,又从袖中......实则是从储物空间里......变戏法般摸出一个油纸包。
拆开纸包一看,里面是一只卤得酱红油亮的鸡腿,还冒着热气。
因为连日暴雨,客船提供的饭食可不好吃,所以见到鸡腿,苏晚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李大哥,你哪儿来的?”
“别问,你若真想要答案,那就是我变出来的。”
李朝阳笑了一下,又摸出一瓶不知什么饮料出来:“喝吧,别问。”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苏晚晴自然没有再问。
她已经习惯了......李朝阳身上......总有说不清的秘密。
她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卤汁的咸香在舌尖化开,肉质酥烂脱骨,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又喝了一口那瓶饮料,甜甜的,带着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新奇又有趣。
“好吃吗?”
“好吃。”苏晚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沾着酱汁,笑得像个孩子。
李朝阳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这些天赶路,吃干粮,喝凉水,嘴上不说,肚子却没好受过。
舱外的雨还在下,舱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晃了一下,外面传来船工的吆喝声。
李朝阳推开窗户,探头望去......码头上,一群人正冒雨登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腰里挂着一把厚背砍刀。
他身后跟着十五个人,清一色的短褐绑腿,脚蹬快靴,腰间悬着刀剑,个个精壮干练。
十六位镖师......这是大型运镖任务才有的规格。
李朝阳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人群中间护着两名女子。
镖头先上了船,径直往头等舱走去。
船家点头哈腰地引路,十六个人加上两名女子,把本就狭窄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李朝阳听到隔壁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吩咐声,箱子落地的闷响。
两间头等舱,就在他们隔壁。
明朝的大型客船,头等舱一般只有六间。
一次包走两间,还带着十六个镖师,阵仗不小。
李朝阳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与镖师同行,通常意味着麻烦。
苏晚晴压低声音问:“李大哥,隔壁的……会不会是镖队的雇主?”
李朝阳将窗户关小了一些,只留一条缝通风:“多半是,看这架势,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要出门。十六个镖师,手笔不小。”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继续啃她的鸡腿。
客船在午后重新启航。
雨势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着桅杆的顶端。
船行了四个多时辰,雨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船家不敢冒险,将船靠在一处避风的河湾,抛锚停泊。
船客们的情绪更低落了,底层舱里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唉声叹气。还有小孩在哭闹,吵成一片。
头等舱倒是安静,毕竟花得起银子的,多少有些体面。
夜里,雨没有停。
李朝阳和苏晚晴各自打坐,舱房里只有雨水敲打船篷的声音。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先是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然后是另一个女子,似乎是在安慰。
两人的耳力都极好,隔着一层木板,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去京城找姑爷......”
小姐带着哭腔,似乎十分悲伤:“我......我怎么能不哭......爹被锦衣卫抓了,家里被抄了,我连夜逃出来,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我只有他了......只有他能救我爹......”
“小姐,姑爷一定会帮忙的。您和姑爷从小定的亲,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我......我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北京......北京那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哭泣声更大了些,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像溺水的人在水面挣扎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苏晚晴睁开眼,看向李朝阳,眼眶有些泛红。
隔壁那个女子的遭遇,和她何其相似......父亲被锦衣卫抓了,家里遭了难,孤身一人北上求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朝阳闭着眼,像是没有听到。
隔壁的哭泣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个丫鬟在安慰自家小姐,说些“姑爷一定会帮忙......老天爷会保佑小姐”之类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彻底安静了,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
苏晚晴轻声说:“李大哥,那个姑娘……她爹也是被锦衣卫抓的。”
“嗯。”
苏晚晴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李大哥,咱们......能不能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