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的北京城,秋老虎发着最后的威风。
午后的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烫,远处街市飘来的糖炒栗子香。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为即将消逝的夏天做最后的挽歌。
棋盘街尽头,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前方,一座七层高楼巍然矗立。
飞檐翘角刺破午后的闷热,朱漆大门上方:“天下聚宝阁”五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楼前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的马车排了长长一队,将一箱箱包装精美的“奇珍异宝”搬上搬下。
李朝阳从马车中探出身来,青衫外罩着一件暗红色飞鱼服,胸前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腰间悬着一柄绣春刀。
腰牌垂在身侧,上面“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朝阳”几个篆字。
身后,林诗音先下了车。
一袭白衣胜雪,在这闷热的午后竟不染纤尘,仿佛自带三分凉意。
杨月如紧随其后,抱着长剑,眉宇间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
她的目光在街角,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东厂的探子,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杨月明最后一个跳下车,小脸上满是兴奋,东张西望地看个不停:“神仙哥哥,北京好热闹啊!比南京还热闹!那个是什么?”
李朝阳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老爷!您从南方回来了!”
掌柜的从楼里迎出来,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的笑容透着殷勤。
他目光扫过三女,瞳孔微缩,随即低头,不敢多看。
心里暗暗嘀咕:少爷从南方带回来的这三个女子,个个都不似凡人,尤其是那个白衣姑娘,看一眼便让人心里发毛。
李朝阳淡淡应了一声:“嗯,给她们三人,各按排一个清净的房间。”
掌柜点头哈腰:“是,我这就安排!”
安顿好三人,李朝阳便直奔信王府。
信王府位于京城西南角,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四个带刀侍卫站得笔直。
守门侍卫看到那身飞鱼服和那张熟悉的面孔:“李大人!你回京都了呀!”
李朝阳点了点头,笑着应道:“你们忙,我先进去了!”
穿过几重庭院,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竹林沙沙作响。
书房位于府邸深处,幽静雅致。
朱由检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残阳。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看到李朝阳那一身显眼的飞鱼服,朱由检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快步迎上,声音有些发紧:“朝阳兄!你可算来了!”
李朝阳拱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信王殿下,别来无恙。”
朱由检拉着他坐下,亲手斟了一杯茶,又屏退左右。
待书房门合上,他才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朝阳兄,你上次来信说,近日必有大变......如今看来,可是应验了?”
李朝阳抬起手,指向那颗星:“紫薇星暗淡无光,还有最后两天......你准备好了吗?”
朱由检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动,挤出几个字:“朝阳,你说得可是真得?”
李朝阳转过身,坚定地看着他:“最后几天也最危险,你要格外小心,我会守在你身边。”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
“朝阳兄,那就麻烦你了!”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乾清宫。
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的心脏,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天启帝朱由校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这位年轻的皇帝,如今却被一场落水引发的恶疾,还有方士的“仙药”掏空了身子。
床前,魏忠贤佝偻着身子。
他今年已五十有九,干瘦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写满了焦急。
他权倾朝野,靠的就是天启帝的宠信。
一旦皇帝驾崩,他的权力根基便会崩塌,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娘娘,您再考虑考虑吧......”
魏忠贤低着头,对着一旁的懿安皇后张嫣:“只要您假称怀孕,到是我给你一男婴,由他继承大统,咱家保证,定会尽心辅佐,保您母子荣华富贵,世代无忧......”
张嫣皇后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面容清丽却冷若冰霜。
她冷冷地看着魏忠贤,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鄙夷。
“魏忠贤,你休要痴心妄想!我大明自有法度,岂容你一个阉人肆意篡改?陛下还在,你便如此放肆,若真让你得逞,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如何看朱家?”
魏忠贤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离开。
他回到自已的房间,一个老妇推门而入。
她年过五旬,体态微胖,脸上脂粉涂了厚厚一层,却掩不住眼角的皱纹。
她便是天启帝的乳母客氏,魏忠贤名分上的对食伙伴,也是他在这世上最亲密的盟友。
客氏神色诡秘,快步走到魏忠贤身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忠贤,家里养的那八个快生的宫女,已经有一人生了,剩下七个差不多。只要皇帝一咽气,咱们立马就能弄个皇子出来,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个计划他筹划已久,客氏在宫外秘密收养,八名即将临产的宫女,就是为了在皇帝无子的情况下,制造一个可以冒充皇嗣的“备胎”。
魏忠贤的目光透过乾清宫的窗棂,望向信王府的方向。
“不行......信王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保住权势和富贵!”
他转头看向客氏,眼中凶光毕露:“传令下去,东厂所有番子,今晚全部出动。我要......朱由检......死于意外!”
听到要杀人,客氏皱了皱眉:“忠贤,若是......没杀成,你有什么打算?”
魏忠贤沉默了片刻,干瘦的脸上变得狰狞:“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咱家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