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紫檀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真没看出来,你外表老实,嘴皮子竟也这般厉害!”
“两者有冲突吗?”阮若慈开口了,语气清浅从容,“谁规定性子温顺,就不能心思通透、口齿利落了?”
“主子……”
紫檀一脸委屈地撅了撅嘴,可到底不敢再说什么。
阮若慈环顾众人,扬了扬眉:“怎样?掌事的人选,选出来没有?”
“……全凭娘娘做主。”
得到的依旧是相同的回答。
阮若慈无奈一叹,目光落在青黛身上:“青黛,你资历最深,你来说,谁是最佳人选?”
青黛倒也没有推辞,稍稍沉吟后,将目光投向紫檀:“奴婢觉得,紫檀姑娘最合适不过。”
紫檀微微一怔,随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可耳根处泛起的一抹红,还是出卖了她。
“为何?”阮若慈笑着问,“就因为她说话声音大?嗓门儿高?”
青黛轻轻摇了摇头,语速不快不慢:
“紫檀姑娘性格爽直,做事果断,对娘娘又是一等一的忠心。”
“且她心思通透,行事谨慎,有她在身边提点,娘娘能少走许多弯路。”
“掌事宫女的人选,论资历、论忠心,紫檀姑娘都是上上之选。”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夸了紫檀,又避开了两人之间明显的嫌隙。
紫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嗯。”阮若慈轻轻点头,若有所思,“仔细想想,果真如此。”
紫檀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几颤。
“既然这样……”阮若慈略一沉吟,目光从紫檀身上缓缓移开,落在青黛脸上,“本宫宣布,翠微宫的掌事宫女……就选青黛了。”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青黛怔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料想到。
她张了张嘴,却下意识地看向紫檀。
紫檀脸上的笑僵住了,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她死死咬着嘴唇,胸脯剧烈起伏着,却终究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
半晌,她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恭喜青黛姑娘了。”
声音干涩难听,像是有人逼她这样讲的。
“娘娘……”青黛回过神来,想要推辞。
阮若慈抬手制止住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选你,自有本宫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紫檀,声音温和了许多:
“紫檀,你忠心耿耿,本宫比谁都清楚。”
“可掌事宫女要的不是嗓门儿大、气势足,而是遇事不慌、进退有度。”
“你这性子,做本宫身边的刀,比做盾更为合适。”
紫檀一怔,抬起头:“娘娘……”
“怎么,委屈了?”
“奴婢不敢。”紫檀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奴婢只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本宫会选她?”
阮若慈笑了笑:“你刚才也听到了,青黛说你最合适,理由条条是道。”
“可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自己一句不好。”
“你想想,一个能在你面前把我更适合,藏得干干净净、还把你捧得高高的人……”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青黛,“这样的人,不做掌事宫女,是不是有点可惜啦?”
青黛面色微变,抬头与阮若慈对视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紫檀愣在原地,像是这才回过味来。
阮若慈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接着试穿昭仪礼服,试完都去歇着吧,明日迁居翠微宫,还有的忙。”
“是。”
傍晚。
阮若慈从浴房走出来。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的水碧色纱衣,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脑后。
发尾的水珠,顺着脊线缓缓滑落,渗进纱衣里,将单薄的料子半透地贴在身上。
纱衣下,是瓷白的肌肤。
沐浴后的温热让白里透出一层浅浅的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暖烟熏过,温润中带着几分慵懒。
她一边用帕子绞着发梢,一边赤足踩在地衣上,足踝处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紫檀早早等在门口,只是神情古怪得很。
她嘴角微微上翘,却又拼命往下压着。
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眼睛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门,有些局促不安。
一看到阮若慈出来,她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瞬间,紫檀的脑子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
目光落在阮若慈身上,又从她身上弹开,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红到了耳根。
她慌乱地低下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乱了。
阮若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侧过头对身后的青黛和青绾吩咐道:
“你们二人侍奉一整日,许是乏累,今夜由紫檀守夜,去休息吧。”
青黛和青绾对视一眼,齐齐福身:“是,奴婢告退。”
待脚步声远了,阮若慈才径直走到紫檀面前,笑着问道:“有事?”
紫檀依旧不敢抬头看她。
离得这样近,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她甚至能感觉到,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
“奴婢……奴婢先扶主子去榻上休息吧。”紫檀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好。”
阮若慈嘴上答应着,手却没搭上她的手臂,径自转身朝内室走去,湿漉漉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紫檀愣了一下,赶紧小碎步跟了上去。
进了内室,阮若慈在榻边坐下,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间的慵懒还未散去,纱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
紫檀眼巴巴地看着那杯茶,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子,天色不早,还是少喝点茶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喝了茶,夜里睡不着。”
“睡不着,明天眼圈发黑。”
“眼圈发黑,册封礼上便不太好看……”
“……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累?”阮若慈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放下茶盏,“再说了,我怎会不好看?”
紫檀瘪了瘪嘴,不敢再多劝。
阮若慈随手拿起那本快被翻烂的《南华经》,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紫檀凑过去偷瞄了一眼,欲言又止。
“你有事吗?”阮若慈一边看书一边问。
“有事啊…..”
紫檀微微嘟起嘴巴,两只手又绞在了一起,声音里透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期待:“主子就不想夸夸奴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