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和青黛默默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急性子的青绾开了口:“送过。”
“王爷人虽离京较远,但礼品必到。”
“并且出手阔绰,宫里的妃嫔几乎都收到过他的贺礼。”
“只是这夜明珠……奴婢不曾听闻,他给过其他娘娘……”
“知道了。”阮若慈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一个守护边疆、被皇帝划分出去的王爷,会在她刚入宫没多少时日,就送来这样一份厚礼?
夜明珠这种东西,拿出来就是招摇。
送礼的人,要么当真愚蠢,要么就是有意为之。
而一个能立战功,常年跟敌人斗智斗勇的人,绝不会是前者。
“收起来吧。”阮若慈语气平淡,“和之前那些赏赐放在一处即可。”
青黛迟疑了一下:“娘娘,这样贵重的物件,不如摆在寝殿内?夜里留着观赏?”
“不必。”阮若慈站起身,任由青绾替她整理着衣裙,“太亮了,晃眼睛,本宫不喜欢。”
青黛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什么,捧着锦盒退了下去。
紧接着,她又端来托盘,踌躇道:“娘娘,还有这几件。”
说完,便把几样物件摆了出来。
一对平安牌,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正面刻着吉祥纹样,背面各镌一个“睦”字。
刀法圆润古朴,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另有一只珐琅彩缠枝莲纹手炉,做工精细,炉身镶嵌着几颗碧玺,既不失贵气,又极为实用。
还有一件灰鼠皮的卧褥,毛色均匀,触手柔软,冬日里铺在榻上,最是暖和不过。
“这些又是谁送来的?”
阮若慈目光扫过托盘,眼底浮出一丝真实的兴味。
“回娘娘,是大司马府上。”青黛道,“来人说是奉大司马夫人之命,恭贺娘娘进位之喜,大司马近期外出办事,夫人却一直留在京中打理府务,这些物件,都是夫人亲自挑选的。”
阮若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那只手炉,仔细端详了片刻。
手炉温润,分量适中,大小恰好能拢在掌中。
珐琅彩的纹样,精致却不张扬,几颗碧玺点缀其间,添了几分富贵气,却又不会压过实用的本质。
实用又贵重。
不愧是大司马府上的手笔。
想到此处,她放下手炉,又拿起一只平安牌,指尖摩挲着背后的“睦”字。
她挑眉,目光越过紫檀,看向青黛:“既然叫平安牌,背面怎的没有平安二字?为何是睦字?”
青黛看了一眼平安牌,脸上也浮现出不解的神情,但很快便道:“许是祝愿娘娘跟皇上和睦之意。”
阮若慈无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这个“睦”字,乍一看,自然可以理解为夫妻敦睦、百年好合。
可她心底却有另一层意思,或许也同样说得通。
和睦交好,同心同德。
只不过,交好的对象不是皇上,而是送礼之人。
大司马府上如此真诚示好,究竟是为何?
那么多高位妃嫔不去拉拢,独独拉拢她这个没有靠山的新宠做什么?
想到这里,阮若慈轻“咦”了一声。
没有靠山,兴许就是答案。
大司马府做事的风格,跟今日送的礼如出一辙。
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每一样都拿得出手,每一样也都用得上。
并且,送的礼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大司马的礼单呢?”阮若慈问道。
青黛立刻递上一份烫金帖子。
阮若慈接过来,目光慢慢扫过上面的字。
礼单上列着几样东西,和她面前看到的这些大致吻合。
措辞也很得体,无非是恭贺进位、聊表寸心之类的客套话。
落款处,写的是“大司马府拜上”。
可笔迹,却娟秀工整,像是女子所书。
“这礼单是谁写的?”阮若慈问。
青黛回忆了一下:“回娘娘,没准是大司马夫人亲手写的。”
阮若慈微微颔首。
也就是说,大司马本人未必亲自过问了这份贺礼,多半是夫人一手操办,只是借了丈夫的名义。
但即便这样,事情仍然透着古怪。
她入宫进位,大司马府上送礼道贺,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满朝文武,逢年过节,宫里有喜事,都会往宫里送些东西,这是惯例。
可大司马毕竟是朝中重臣,又有戍守边关的要职,不是留在京中需要时时走动的人。
他府上的贺礼,意思到了就行了,根本不必大费周章。
更不用说,这贺礼的风格如此鲜明。
实用却不失贵重,每一件都是日常用得上、且能用很久的东西。
阮若慈将平安牌放回托盘,在榻边坐下,陷入了沉思。
见她如此,青黛终于开口:“娘娘,大司马手握数万边军,镇守北境十余年。”
“屡立战功,深得先帝倚重。”
“皇上登基后,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加官进爵,赏赐不断。”
阮若慈默默听着,心里更加疑惑。
她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新进嫔妃,哪里值得大司马府上如此用心?
若说是为了讨好皇帝,他这样的朝堂人精,难道不应该去巴结皇后、贵妃这些有分量的人?
何必在她这个小小的嫔位身上下功夫?
若说是另有所图……
阮若慈眉心微蹙。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妃子,既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子嗣傍身,能图她什么?
除非……
对方图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将来的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若慈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却偏偏压不下去。
“娘娘?”青绾见她出神许久,轻声唤道,“这些东西,要如何处置?”
阮若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托盘中的物件。
夜明珠,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收起来,只因那东西太过招摇,摆出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眼前这几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