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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

抬起眼睛,直直看向太后。

眼底的光不再清澈,变成了一种锋利到近乎妖冶的寒芒。

“依臣妾看,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选……”

她不说话了。

太后不自觉地前倾身子,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谁?”

阮若慈弯起嘴角。

笑容在黑暗中绽开,仿似一朵有毒的花。

她一字一顿道:“靖——南——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佛珠从指间滑落,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住口!”太后的声音明显在发抖,“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得出口!”

阮若慈没有住口。

她语中含笑,又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甜腻:

“太后,这话不是臣妾要说的。”

“是您非要逼臣妾说的。”

“您问臣妾,凭什么让您相信臣妾不会害皇上,臣妾只能告诉您……”

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前倾身子,继续道:

“臣妾就算害了皇上,得益的也不是臣妾。”

“得益的,是靖南王!”

“得益的,是太后您!”

太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只挤出来几个字:“你……好大的胆子……”

阮若慈歪着头笑了笑。

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深宫女子的、近乎野兽的天真跟残忍。

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诡异而迷人:

“臣妾的胆子确实不小。”

“可臣妾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编出这种话来诓骗太后。”

“臣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太后心里,比谁都清楚的事实。”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继续道:

“正因为如此,太后更该相信臣妾不会害皇上。”

“因为臣妾害了皇上,对臣妾没有任何好处。”

“皇上若没了,臣妾这个莹妃,就成了无根之萍。”

“新君登基,后宫换血,臣妾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未可知。”

“臣妾定是疯了,才会去做这等蠢事!”

她顿了顿,眼底一抹妖异的光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

“所以,请太后放心,臣妾比您更不希望皇上出事。”

太后脸色铁青。

她靠在引枕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番话,足够你死一百次!”

“知道啊。”阮若慈平静地说,“可臣妾更知道,太后不会杀臣妾。”

“为什么?”

“因为,太后需要一个聪明人。”阮若慈笑了笑,笑容纯粹而干净,“一个真正聪明、能看透局势、又不会乱说话的人。”

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得让人几乎忘了,她刚才还亮出过獠牙:

“臣妾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只在这间殿内。”

“出了这扇门,臣妾便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臣妾只是太后的儿媳,一个安分守己、恭顺温良的后宫嫔妃。”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殿内彻底黑了下来。

终于,太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口气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你赢了。”太后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哀家不杀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哀家也不会轻易相信你。”

阮若慈笑道:“臣妾不奢望太后现在就信臣妾,时间会证明一切。”

太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伸手摸索地上的佛珠,阮若慈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双手奉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阮若慈的手指冰凉得不像活人,太后的手不由得往后一缩,脸色白得吓人。

她把佛珠重新捻在指间,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才沉声道:“靖南王送你的夜明珠,可还喜欢?”

阮若慈扬了扬唇角,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跟欢喜:

“喜欢啊。”

“臣妾入宫,本就是贪慕容华来的。”

“王爷出手大方,那颗珠子,可真是送进臣妾心坎里了。”

太后眯了眯眼睛:“你果真是为了身份名利?”

阮若慈无奈地笑了笑。

“太后,您何须这般问?”

“臣妾的底细,您不是都查清楚了吗?”

“若臣妾真有什么靠山,或背后有家族支撑,像皇后、贵妃、华懿夫人那般……”

“想必,您也不会格外留意臣妾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请太后不要高估臣妾。”

“臣妾本就是市井俗人出身,只贪恋人间富贵。”

“皇上的情爱太飘渺,臣妾从不敢奢求半分。”

“臣妾不敢跟太后绕弯子……”

“臣妾要的,不过是荣华安稳,不过是权势靠山。”

她抬起眼睛,眼底没有痴恋,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坦荡到近乎无耻的欲望:

“谁手握权柄,能赐臣妾前程富贵,能护臣妾立足深宫、步步生荣……”

“臣妾便忠于谁,依附谁。”

太后逐渐瞪圆了眯起的眼睛,微微调整坐姿:“你要的这些,皇帝就能给你。”

阮若慈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太后想要的荣华,先帝就能给您。”

“可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您想要的吗?”

“明明自己是皇后,可登基称帝的,却是别人的儿子。”

“所谓的尊荣,不过是沾了旁人子嗣的虚光……”

说完,她低下头,却没有下跪。

低头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停顿,而非臣服。

“臣妾言语冒犯,还望太后宽恕。”

“无妨,继续说。”太后的声音里透着恨意,阮若慈知道,这恨,不是对她的。

“是。”

她微微垂首,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妖异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帝王之爱,不过是笼中锦衣,是仰人鼻息的体面。”

“并且,这种体面并不安稳,想什么时候收走便收走。”

“这一点,太后比臣妾清楚。”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太后的心口上:

“图利不图情。”

“皇上能给的,太后只会给得更多。”

“皇上护不住的,太后能护住。”

“臣妾不傻,分得清什么是镜花水月,什么是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