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褥确实有助于安眠。
平安牌寓意也好。
挂在床头或随身佩戴,亦可图个心安。
手炉和卧褥更是实用,宫里虽然不缺炭火,可冬日里多几件保暖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东西是好东西,用起来也顺手。
正因如此,才更加难以捉摸。
倘若对方送的只是纯粹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反倒好办了。
收下就是了。
反正这些东西放进库房里,谁送的都一样。
可偏偏送的,都是她用得上的东西。
这种用心,与其说是送礼,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示好。
既然是示好,就得有回应。
想了想,她拿起一只平安牌戴在身上,语气淡淡地吩咐道:“剩余的东西收着吧。”
“跟之前那些赏赐分开放,本宫的私库单列一处。”
青绾和青黛对视一眼,主子这是要单独存放的意思了。
可她们谁都没有多问,齐声应了。
青黛抿了抿唇,低声道:“主子,还有最后一样物件。”
“还有?”阮若慈笑了一声,笑意却有点冷,“拿过来瞧瞧。”
“是。”
青黛端起最后一个托盘,呈到她面前。
阮若慈的目光扫了过去,只见是一支赤金点翠七尾凤钗,钗头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
这份礼品,可谓是既贵重又体面,也符合她如今的位份。
青绾眼睛都看直了,盯着凤钗看了半天,欢喜道:“主子,这支七尾凤钗送得当真有心。”
“等主子的位分再升一升,就可以戴九尾凤钗了,贵妃娘娘戴的就是九尾。”
她像是无心说的,可阮若慈心底却有了算计。
她笑着看向青黛:“这份贺礼,可是贵妃娘家人送的?”
青黛怔了怔:“娘娘,您怎么知道?
的确是高将军府上送来的,还有一份帖子。”
说罢,她将烫金帖子递了上去。
阮若慈接过帖子一瞧,上面的字却不少:
“莹妃娘娘安。”
“臣妹久居贵妃之位,感念娘娘新晋承宠,圣恩隆重。”
“特备薄礼,恭贺娘娘封妃之喜。”
“愿娘娘谨守本分,与贵妃娘娘和睦同心,共沐天恩,不负陛下厚爱。”
笔力一看便是男子所书。
再看字迹,可知此人性格张扬,定是高将军亲手所写。
阮若慈合上帖子,又看了一眼七尾凤钗,将目光移至青黛脸上:“本宫没看错人,你确实很适合做掌事宫女。”
“娘娘谬赞。”青黛低头,“奴婢不敢。”
阮若慈紧接着道:“高将军的礼品有心了。”
“知道本宫只配戴七尾凤钗,贵妃娘娘才配戴九尾,礼数上合情合理。”
“只可惜,他却忘了一件事……”
“娘娘。”青黛抬眸看向她,“您是说……”
阮若慈点了点头,指了指那颗硕大的东珠:“本宫出身寒微,却也知东珠名贵,乃是皇家贵胄所属。”
她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只是笑了笑:“这份礼物果真珍贵,收进库房可惜了。”
“青黛,就由你选个合适的地方摆放吧。”
“是。”
青黛心里明了,面上微微一笑。
她端起托盘,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径直走向入口处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插屏。
她没有将凤钗藏在哪个角落,也没有收进哪个箱笼,而是大大方方地摆在了插屏正中。
但凡有人踏进翠微宫,第一眼便能望见那支赤金点翠的凤钗。
还有钗头上那颗硕大的东珠,明晃晃的,想看不着都难,除非眼瞎。
阮若慈瞄着她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置好一切,青黛默默退了回来,垂手站定,面色如常。
“你这丫头。”阮若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倒是比本宫还会挑地方。”
“奴婢不过是想着。”青黛垂着眼眸道,“高将军送来的厚礼,若藏在库里,反倒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摆在外头,人来人往都瞧得见,既显得娘娘重视,也不埋没好东西。”
阮若慈放下茶盏,又看了她一眼。
眼里有打量,有掂量,还有几分真切的欣赏。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里头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青绾在一旁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慢了一步。
等几人退下去收拾。
阮若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不过酉时,天边已染上一层昏黄的光。
远在封地的靖南王,跟朝中首辅大司马同时示好,这是她意想不到的,需得小心应对。
紫檀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身上的平安牌道:“主子要戴着这个去参加晚宴?”
“嗯。”阮若慈微微颔首,依旧看向窗外。
“戴给谁看?”紫檀又问,“难不成,您是想给皇上提个醒?”
闻言,阮若慈笑了,回头看她:“若真想给皇上看,大可等他来翠微宫时,放在他眼前,何必这般戴出去?”
“那主子……”紫檀微微蹙眉,“是打算接受大司马的示好?给他的人瞧的?”
阮若慈没有立即回答。
她指尖摩挲着平安牌,半晌才道:
“是给大司马的人看,也是给靖南王的人看。”
“这两人的目的应该不同……”
“若同心同气,想来这皇位,也就没咱们皇上什么事了。”
“可他们想让我猜,我懒得猜,又想把他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弄清楚。”
“只有戴上这只平安牌,既不排斥,也说明不了什么,让他们有所行动。”
紫檀闻言,微微抿了抿唇,忧心忡忡道:“主子,这复仇之路,远比咱们想象中的难。”
“本以为,只是跟后宫的女人们斗,没成想,还有男人们的事。”
“不是男人,而是前朝。”阮若慈纠正她,“后宫同前朝本就不分家,原是一体的。”
见她神情自若,紫檀这才松了口气:“主子心里有数就好,紫檀是没主意了!”
“几份贺礼都别有用心,奴婢只觉得脑仁疼。”
“疼,也要应对。”阮若慈语气平静,“不过,若想在宫里生存下去,必须要有前朝这层依仗。”
她眯起眼睛,又道:“眼下,就看谁更能靠得住了。”